老头在家,不开门。

硬柱从摩托车挂斗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两斤五味子鲜果,颗颗饱满,果皮紫红,捏着硬实,闻着有股子清酸味。

他把布袋挂在门把手上,转身就走了。

巷口有一面矮墙,墙根底下有块石头。硬柱蹲在石头上,叼烟等着。

陈兴发跟他提过一嘴:“孙瞎子这辈子就认一件事,谁的药好他跟谁说话。”

所以关键在于果子本身。你端着茅台去他不理你,你拎着好果子去他自己会出来。

太阳照在巷子里,暖洋洋的。巷子里安静的只听见远处供销社那边传来的收音机声,放的是刘兰芳的评书。

硬柱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瞎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个布袋。

他比硬柱想象的矮,背驼的厉害。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几根,脑门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的。

一只眼看人的时候头微微侧着,像是在用余光瞄。

他从布袋里捏出一颗五味子,凑到鼻子底下闻。

他把鼻尖几乎贴到果皮上,慢慢的吸了一口气,停了两秒,又吸了一口。

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捻那颗果子。他轻轻的碾,像在感受果皮的厚度和弹性。碾了几下,果皮裂开了一道小口子,露出里面紫红色的果肉。

最后他把果子放在舌尖上。

没嚼,就搁着,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三四秒之后,他把果子从嘴里拿出来,放回布袋里。

他这一套动作做的很熟练,不到半分钟就完成了。

“人在的话,就进来说话。”

硬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不急不慢的走过去。

屋里不大,但收拾的利落。

地面扫的干净,炕上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炕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就一只碗,一双筷子。

满屋子都是一股清苦的药味。这味道很沉郁,带着时间的沉淀,像是几十年的药气渗进了墙壁和房梁里,成了屋子的一部分。

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长衫,站在一家药铺门口。药铺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拍的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来同仁堂三个字。

年轻人站的笔直,下巴微抬,眼神锐利,充满神采。

硬柱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面前弓着背的老头。

窗台上摆着七八个瓷罐,大小一样,每个罐子上贴着一小条白纸,上面写着年份。最早的写着“1954”,最晚的写着“1990”。三十六年,只留了这几罐。

孙瞎子倒了一碗白开水推给硬柱,自己没倒。他坐在炕沿上,半眯着眼打量硬柱,从头看到脚。

“想请您帮忙蒸晒五味子和刺五加。”硬柱更直接,

“我出鲜果,您出手艺,按斤算手工费,您说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