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渐渐远去,巷子里重归寂静,只留下方才被惊起的犬吠,还在零零落落地响着。
半面重新关上门,插好门闩,走回胭脂娘子身边,低声道:“金吾卫都出动了,看来这‘夜盗’闹得不小。只是……专偷女子旧物?”
胭脂娘子重新拿起玉杵,缓缓搅动着瓷钵里幽蓝的膏体,目光有些悠远:“执念有形,各有所钟。有人求新,有人恋旧。恋旧到了极致,便成了‘盗’,盗的不是物,是附着其上的……时光与记忆。”
她的话音刚落,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不小心踩断。
半面右耳微动,看向胭脂娘子。胭脂娘子却恍若未闻,只将调好的黛膏,用银匙小心地舀入一个扁圆的青玉盒中。
天色,就在这沉闷与些许不安中,一点点黑透了。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金吾卫搜查过后,巷子更显寂静,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也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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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更漏的水滴声,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滴,又一滴,敲打着夜的深沉。铺子里早已熄了灯烛,只有炭盆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偶尔爆出一点暗红的火星,旋即又黯淡下去。
半面睡在铺子后半间用帘子隔出的小榻上。她呼吸均匀,右半边脸在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夜光映照下,恬静安详,左半边脸隐在黑暗里,轮廓模糊。炭火的暖意,混杂着香料残余的气息,营造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
忽然,她右眼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