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眉(四)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85 字 3个月前

“走吧。”她对春杏说,声音透过轻纱传来,依旧清清冷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春杏连忙搀扶住她,主仆二人转身,重新汇入西市川流不息的人潮。春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胡商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坐在长案后,像一尊沉默的、来自异域的石像。摊子前又围上了几个好奇的人,指指点点,他却恍若未闻。

走出很远,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春杏才感觉到,小姐靠在自己臂弯上的重量,似乎比来时沉了一些。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那只螺钿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姐……”春杏试探着开口,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浓,“那胡商的话,是什么意思?这黛……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古怪?要不,咱们还是别用了……”

“无妨。”裴瑗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过是一盒黛而已。”

春杏不敢再说,只偷偷觑着小姐被轻纱遮掩的侧影。阳光透过纱的孔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明灭灭。春杏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小姐虽然走在长安城喧嚣的街道上,魂却已经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远到那座被海雾笼罩的、灰青色的远山。

卷四·眉间心上

宰相府的后园绣楼,名唤“听荷”,临水而建,夏日推窗便能见满池风荷,是府中最清幽雅致的所在。自去年秋后,裴瑗便极少下楼,终日待在听荷楼中,读书、抚琴、对镜,或者只是枯坐。

入夜,绣楼上下早早熄了灯,只留二楼闺房窗棂内,透出一豆暖黄的烛光,孤零零地亮在沉沉的夜色里,像茫茫大海上唯一一座灯塔,不知在照亮什么,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春杏守在外间,背靠着冰凉的板壁,怀里抱着一个暖手炉,却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那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渗出来的。她竖起耳朵,听着里间细微的动静。

珠帘垂落,隔断了视线,却隔不断声音。里间很静,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能听见更漏里水滴落入铜壶的、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小姐坐在妆台前,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