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世妆(五)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300 字 1个月前

素手浑身颤抖,酒杯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为什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

“因为美本身没有错。”胭脂娘子俯身,拾起酒杯,重新斟满,“错的是用丑恶的手段去追求美,错的是将别人的生命当成妆点自己的颜料。可那些女子,她们到死都相信,美是值得追求的——只是不该用这种方式。”

她将酒杯递到素手唇边:“喝了吧。这是‘忆川酒’,不是让你忘记,是让你……真正地记住。”

素手颤抖着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灼热的刺痛。可刺痛过后,眼前却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个高烧死去的婢女,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她坐在床边,握着婢女的手,婢女却对她露出虚弱的笑:“姑娘……别难过。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能帮上姑娘的忙,值了。”

那个埋在乱葬岗的无名女子,咽气前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呢喃:“真美啊……月光。姑娘,你说……人死了,还能看见这么美的月光吗?”

还有那个李家新媳妇,来借针线时,羞怯地夸她:“大姐,你的手真巧,这针线活做得真好。我娘说,手巧的人心善,大姐定是个好人。”

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她们都看着她,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像是在说:我们都曾是爱美的人,都曾向往过美丽的人生。

素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原来她一直想错了。

那些女子要的不是她的忏悔,不是她的惩罚,而是——让美回归纯粹,让手艺回归本心,让那些因为追求美而逝去的生命,不至于毫无意义。

“我懂了。”她抬起头,泪痕满面,眼中却有了光,“我懂了……”

胭脂娘子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只小瓷盒,正是那罐“乌膏唇”。她打开盒盖,用小指蘸了少许膏体,轻轻点在素手的唇上。

乌青的颜色在泪水中晕开,不再诡异,反而有种破碎的美。

“明日刑场上,”胭脂娘子轻声说,“你可以为自己画最后一妆。用你毕生所学,用你最擅长的技法,画一个……能让你安心上路的妆。”

素手点头,接过瓷盒,紧紧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