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索着,从妆奁里找出一只小小的玉瓶——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她一直舍不得用。她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滴泪,泪珠落入瓶中,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
然后,她感到眉间一阵剧痛。
像是那对“青黛眉”在抗议,抗议她流了泪,抗议她动了情。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从眉间扩散到整个头部,再蔓延到全身。她蜷缩起来,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她几乎要昏过去时,疼痛忽然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些颜色。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不是她熟悉的、温暖的、能感知到形状和质感的黑暗,而是一种冰冷的、虚无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她伸手摸索,碰到桌子,碰到椅子,碰到墙壁——触感还在,但她“感觉”不到了。那些熟悉的、通过触感构建起来的世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透明的膜隔开了,她能摸到,却无法真正“感知”。
这就是……失明?
不是看不见的失明,是失去了所有感知的失明?
阿瞽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那只老猫蹭过来,用头拱她的手,喵喵叫着。她能摸到猫柔软的毛,能听到猫的叫声,但她“感觉”不到猫的存在,也“理解”不了猫叫声里的情绪。
她成了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与世隔绝的囚徒。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阿瞽感到眉间的刺痛再次传来。这一次,疼痛很短暂,只持续了几息。然后,那层隔膜消失了。
熟悉的黑暗回来了。
她能“感觉”到老猫蹭她手时的亲昵,能“感觉”到晨光的温暖,能“感觉”到空气中飘散的、昨夜线香残留的淡香。
她回来了。
回到了她熟悉的、黑暗但安全的世界。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颜色是什么。
她知道了世界可以有多绚烂。
她也知道了,“失明”可以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