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古老遗迹,绝通祭所

凿空大帝 山原 3198 字 4个月前

金章蹲下身,仔细查看。

破碎的陶罐——罐身上有简单的几何纹饰,是典型的西域风格,但碎裂的方式很刻意,像是被人用力摔碎。

撕毁的丝绸——一块靛蓝色的绸缎,质地细腻,是中原的工艺,但被撕成十几条,每条都只有手掌宽。

折断的秤杆——一根乌木秤杆,中间被硬生生折断,断口参差不齐。

锈蚀的钱币——几十枚铜钱散落在沙土中,有的已经锈成一团,看不清文字,但从形制看,有汉半两,也有西域城邦自铸的钱币。

还有几具风干的动物骸骨——羊、骆驼、马,骨头被刻意摆成扭曲的姿势,头骨朝向石坛中心。

所有这些祭品,都围绕石坛呈环形分布,像某种仪式的阵列。

“他们在祭祀什么?”岑陬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用破碎的商货,用死去的牲畜……”

“祭祀‘断绝’本身。”金章站起身,目光落在石坛中央的黑幡上,“你看这些祭品——陶罐是容器,象征储存;丝绸是货物,象征流通;秤杆是工具,象征公平;钱币是媒介,象征交换。把它们全部破坏,就是在象征性地摧毁商业的每一个环节。”

她走近石坛边缘,伸手触摸坛面上的纹路。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皱眉——不是石头的冰凉,而是一种黏腻的、仿佛触摸到腐烂血肉的感觉。纹路凹陷处,有暗红色的残留物,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腥气。

“这是血。”金章收回手,“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

岑陬的脸色白了白。

就在这时,西侧传来轻微的响动。

金章和岑陬同时转头,手按刀柄。乌孙暗卫们也迅速警戒,弓弩上弦。

两个身影从一座土丘后现身。

是甘父和阿罗。

甘父走在前面,他的皮甲上沾满沙土,脸上有被风沙刮出的细痕,但眼神锐利如常。阿罗跟在他身后半步,她的装束更加隐蔽,几乎与周围的白沙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

两人快步走到金章面前,单膝跪下。

“主人。”甘父的声音有些沙哑,“暗队已在此监视两日。”

“起来说话。”金章示意,“看到什么?”

甘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三日前,我们追踪那支商队留下的痕迹,进入白龙堆。一天前,在这座遗迹附近发现了‘行者’等人的踪迹。他们一共八人,全部黑袍,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为首的正是那个斗篷上绣着银线符号的‘行者’。”

“他们在做什么?”岑陬问。

“举行仪式。”阿罗接过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就在这座石坛上。他们带来了祭品——就是地上这些。然后,那个‘行者’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石坛中央。血沿着纹路流动,激活了整个石坛。然后他们插上了那面黑幡。”

甘父补充道:“仪式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期间,风沙骤起,就是刚才那种旋风。风中能听到声音,很多声音,哭喊、咒骂、哀求……我们躲在百步外的土丘后,都能感觉到气血翻涌,头脑发晕。”

“仪式结束后呢?”金章问。

“他们离开了。”甘父说,“朝着东南方向,应该是往楼兰方向去了。我们本想继续追踪,但阿罗说,这石坛残留的力量太强,靠近会有危险,所以决定在此等候主人。”

金章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石坛。

“你们做得对。”她说,“这石坛确实危险。我刚才尝试用‘平准’钱干扰它,差点被反噬。”

甘父和阿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主人,此地不宜久留。”甘父说,“那股力量……很邪门。我们在这里监视的两天,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缓慢流失,精神也容易涣散。时间长了,恐怕会出事。”

金章没有立刻回应。

她绕着石坛走了一圈,仔细观察那些纹路。夕阳的光线斜射下来,在纹路的凹陷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让整个图案看起来像一张扭曲的脸,或是一只巨大的、闭上的眼睛。

突然,她脑海中一阵刺痛。

凿空大帝的记忆碎片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

不是在这个时代,不是在白龙堆,而是在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岁月。大地还没有被国家划分,民族还没有形成,语言还只是简单的音节。但已经有人开始行走,开始交换。

画面中,一群穿着兽皮、脸上涂着彩绘的人,正围着一个类似的石坛。石坛上插着的不是黑幡,而是一根雕刻着飞鸟和鱼类的图腾柱。那些人跪拜,祈祷,将珍贵的贝壳、玉石、羽毛放在坛上。

他们在祈求“流通”。

祈求远方的族人平安归来,祈求陌生的旅人带来新的货物,祈求河流不要改道,道路不要断绝。

然后,另一群人出现了。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苍白的面具。他们摧毁了图腾柱,推倒了石坛,将那些贝壳、玉石、羽毛踩碎。他们在废墟上重新垒起石坛,刻上封闭的纹路,插上黑色的幡。

他们在举行“绝通”的仪式。

他们在斩断东西方最初的交流通道。

画面破碎。

金章踉跄一步,扶住石坛边缘才站稳。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刺痛感。她喘息着,感到识海像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

“博望侯!”岑陬扶住她的手臂。

“我没事……”金章摆摆手,但声音虚弱。

她抬起头,看向石坛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