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低笑一声,将磨下来的铜屑撒进井里,水波荡开时泛起一圈幽蓝涟漪。
又摸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钉子。
钉子是从义庄拆下来的,钉帽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那是前日他替苏晚照探路时,被天医监密探砍伤留下的,血已干涸,却仍散发出淡淡的铁锈与尸腐混合的气味。
共情咒,启。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钉子上,井水骤然翻涌,水声如低语,水面映出的不再是月亮,而是玄灵界的地脉图——青黑色的脉络如血管般蔓延,其中三条最粗的灵枢正在微微偏移,像被无形的手拨动。
裴祭酒?沈砚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是天医监布下的尸源净化阵节点,原该指向都城中心的祭坛,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偏了三寸,这老东西......
他将铁锅倒扣在井口,屈指叩了叩锅沿。
第一声,隔壁张屠户家的腌菜瓮嗡嗡作响,坛口的油纸微微颤动;第二声,铁匠铺的菜刀从刀架上跌落,砸在铁砧上发出清越的鸣响;第三声,整座东市的铁器同时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嗡响,连井水都泛起细密的波纹。
走你。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铁锅突然泛起温热的光,那道无形的波纹顺着地下水脉奔涌而去,直冲天医监方向,像一道沉默的战书。
药铺后堂的炭炉正煨着当归,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在空气中浮动,冷知谏捏着药杵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木柄的粗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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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对面的灰衣人——对方腰间挂着天医监的青铜鱼符,刚才递来的拜帖还沾着朱砂印,说是要讨两副安胎药,纸面微潮,像是刚从袖中取出。
《诞生录》残页......灰衣人盯着她推过来的绢帛,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姑娘确定这是真的?
假的能引动你袖中那枚探真玉?冷知谏扯了扯嘴角,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看见对方袖口露出的玉角正泛着微光——天医监的密探总爱用这玩意儿,说是能辨万物真伪,却不知他们自己才是最容易被钓的鱼。
灰衣人刚要伸手,她突然掀开左袖。
腕间的医徽烙印在烛火下泛着与苏晚照相同的淡青色,光纹如活水流动,触感微温。知道代行者是怎么诞生的么?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药香里的棉絮,不是被系统选中,是被系统钉死。
残页在灰衣人手中腾起黑焰,火舌舔过指尖时传来皮肉焦糊的气味。
他突然捂住喉咙,从七窍里渗出黑色的丝线,丝线滑腻如虫,带着腐血的腥气,缠上他的指尖,又顺着手臂往心口钻:你......你下了什么?
你主子给的仁心丹。冷知谏抄起药罐,将褐色的药粉吹进对方口鼻,药粉带着苦涩的霉味,他们说这丹能镇住尸源暴动,其实是拿活人养尸源标记。
灰衣人突然剧烈呕吐,九颗漆黑的丹核滚落在地,撞击声清脆如石子落地。
每颗丹核上都刻着极小的数字,从01到09,其中第07号丹核裂了道缝,露出内里的淡青色光纹,像某种活体组织在缓慢搏动。
原来......冷知谏蹲下拾起07号丹核,指腹擦过那道裂痕,触感温润却带着诡异的脉动,你们早把她当药引了。
乱葬岗的腐味比记忆中更浓,混着湿土与尸蜡的腻香,苏晚照踩着枯骨往前走,靴底碾碎了半块颅骨——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鞋缝渗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在这儿。她停在一具女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