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灵典共鸣匣泛着幽蓝的光,三百根细如发丝的铜丝从匣身蔓延开,像蛛网般缠上梁上的三百灵典。
每根铜丝触及经卷时,都有淡金色的光粒飘起,那是灵典意识被唤醒的征兆,光粒轻盈如尘,却带着低微的嗡鸣,像是远古的诵经声在耳边回响。
阿砚!苏晚照冲过去要扶他,却被他偏头躲开。
他唇角的血珠随着说话的动作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暗红的花,一滴,又一滴,敲击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她心上。别碰我......你现在,连我的脸都记不全了。
苏晚照一怔,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
那双曾在雨夜为她撑伞、在停尸房替她擦去尸斑的眼睛,此刻的轮廓竟像被水浸过的画,模糊得让她心慌。
她伸手想触碰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她竟记不起他左眉上那道旧疤是何时留下的。
她突然想起今早替老妇验尸时,总觉得死者的面容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是何时救过的人。
记忆像沙,从指缝中无声流走。
是共鸣匣的反噬?她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血茧——那是这三个月来刻铜丝磨出的,粗糙如砂石,边缘已裂开,渗着血丝。你早知道会这样,所以不用我帮忙。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染血的手,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银簪。
那触感微凉,却让她心头一颤。
那是他用第一炉成功的灵铜打的,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你总说记忆是医者的命。他笑了,血珠顺着下巴滴在她手背上,温热,黏稠,可这些灵典的命,比我们的记忆金贵。
苏晚照的喉间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小主,
她抽出腰间的银针,那是用自己的肋骨磨的,针身泛着冷白的光,触手冰凉。
她将银针扎进共鸣匣的核心,霎时,脑中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是去年冬天救的那个被蛇咬的猎户,是前月在乱葬岗救下的染疫小乞儿,是……
阿照!沈砚想拦,却只能看着她的瞳孔泛起幽蓝的光。
那些被抽走的记忆化作金粉,顺着银针钻进共鸣匣,与灵典的光粒缠成金线。
祭殿的烛火在子时熄灭了七次。
玄霜子第三次点燃蜡烛时,烛泪已经在供桌上堆成了小山,温热黏腻,滴在指尖留下灼痛。
她面前是三百卷《霜寒医案》,每一卷都沾着她的血——那是给重症病人扎针时溅上的,是给难产妇人接生时蹭上的,是给中毒孩童试药时渗进的。
纸页泛黄,血迹斑驳,指尖抚过,能感受到墨迹的凹凸与血痂的粗糙。
我烧的不是经,是我的命。她对着虚空呢喃,将最上面一卷投进铜炉。
火焰腾起的刹那,灰烬里突然浮现出扭曲的字迹:药禅国数据收割已完成......第7号代行者干预,建议清除。
不......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烛台。
火苗窜上供桌,将剩下的医案一并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