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低声问身旁正竖着耳朵听故事的陶小石:“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平日里验尸救人,才一直不肯动用全力?”
陶小石怔怔地望着窗外,义庄的屋顶上,苏晚照正不紧不慢地晾晒着新采的草药,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草叶边缘蒸腾起细密水汽,带着微涩的青气。
他喃喃道:“或许……夫人怕的不是失控,而是怕被人看见,她究竟有多痛。”
是夜,义庄祠堂。
苏晚照摒退了所有人,独自在空旷的堂内布阵。
她没有用符纸法器,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地上画下一个繁复诡秘的图案——血线蜿蜒如活物游走,尚未干涸时散发出浓烈的、温热的铜腥气。
阵法三角,她分别放置了三块沾染过不同命案气息的布帛:
一块来自血棺新娘案,浸透了新娘的怨毒,布面僵硬如冻土;
一块是书院山长临终时紧握的手帕,留有智者的泪痕,棉纱已泛出陈年盐霜的微白;
最后一块,则是冥河溺亡小童的衣角,带着水草的阴冷与淤泥的滑腻。
阵法中央,她郑重地摆上了那只碎琉璃罐——罐壁冰凉,内壁凝着细小水珠,折射烛光如碎星。
“妈妈……”罐中的苏小七声音微弱,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她们……会很凶的,你要把她们都叫回来吗?”
苏晚照点头,指尖划过冰冷的罐壁,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内心——那玻璃的寒意,顺着指腹直抵心口。
小主,
她点燃一支由九味镇魂草搓成的线香,那奇异的香气没有飘散,
反而笔直地沉入地面,初闻是苦艾,
继而泛出腐叶与蜜蜡交融的甜腥,
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血珠将凝未凝时的微咸。
“我不怕她们回来,怕的是她们忘了回家的路,不愿再认这个家。”她轻声说。
眼中闪烁着幽微的光,像两簇在风中将熄未熄的磷火,“可只要她们还记得那一刀一刀刻进骨子里的痛,就逃不掉——那是我给她们的根。”
香烟袅袅,地面上由精血绘成的阵纹陡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那竟是简化版的“九曲回光阵”,却又是以逆转的方式催动。
它不是为了召回亡魂,而是为了唤醒同一根源下,分裂出去的记忆。
子时三刻,阴风骤起,祠堂内所有的烛火齐齐熄灭,只余心灯悬于半空,灯焰摇曳如濒死蝶翼,投下巨大而晃动的影。
一道迅疾如电的白影撕裂窗纸,悄无声息地落在阵法之外,正是那影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