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漫天的大雪。
那是十年前的北境。
画面很晃动,那是趴在一个瘦弱脊背上的视角。
她听见了风声,闻到了旧棉袄里那股陈旧的草药味,
还有那个背着她的少年,嘴里哼着的一首根本不在调子上的安魂曲。
“……睡吧,睡吧,醒来就不疼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沈砚。
那时候他还是个只会躲在她药篓里的流浪狗,
却在那样一个冻死人的夜里,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体温都给了她。
这记忆不是她的,是沈砚硬塞进来的。
他在告诉她:我也记得。
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苏晚照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僵持。
那个一直像个瓷娃娃般悬浮的心莲童,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下来。
她赤着那双如玉般的小脚,面无表情地踩过沈砚滴落在地的血泊。
她没有走向苏晚照,而是把手里那盏一直没有点燃的“无火之灯”,
缓缓按进了地上的鲜血里。
“滋——”!
灯芯像是活物一般,贪婪地吸食着那殷红的液体。
原本纯白圣洁的微光,瞬间被染成了一种凄厉而妖冶的淡红。
心莲童提着那盏红灯,第一次抬起头,直视那个高高在上的献心者。
“你让他们死,”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空灵的童音,
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是因为你不敢活。”
站在高台之上的献心者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具瞬间崩裂:“闭嘴!”
他猛地挥袖,一道金色的气劲就要轰下。
可就在这一瞬,他挥出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只手在抖。
一滴血顺着他额心裂开的烙印流了下来,滑过鼻梁,滴在嘴唇上。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铁锈味。
那不再是象征神性的纯金血液,那里面混杂了一丝刺眼的暗红。
他的人性回来了,带着恐惧和软弱一起回来了。
这个破绽,稍纵即逝。
但这对于苏晚照来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