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盆水静得发死,像一口封了千年的古井。
苏晚照的手指悬在水面一寸,未落。
不是不敢,是不必:昨夜铜盆里映不出她,今晨依旧没有。
她忽然抬手,一掌劈向水面。
水花四溅,盆沿嗡鸣。可就在碎影飞散的刹那,飞起的水珠里,竟有一粒微小的、逆着光的倒影:眉眼清晰,唇角带血,正冷冷回望着她。
就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信号接触不良,画面和动作之间产生了半秒的延迟。
“物理规则失效了。”苏晚照甩掉手上的水珠,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尸体不够新鲜,“光线折射还在,是我的‘存在数据’在传输过程中丢包了。”
蹲在她身后的阿箬正拿着某种类似听诊器的仪器贴在“织债衣”的下摆上,听到这话,小姑娘的脸色比纸还白。
“不是丢包,是被截流了。”阿箬把仪器探头往上挪了挪,贴近苏晚照的后腰。
那里,暗红色的衣料正像活物一样微微起伏,如果仔细看,能发现衣料纤维深处已经生长出了无数类似神经束的灰白丝络,它们贪婪地吸附在苏晚照的皮肤上,每一次搏动都在搜刮宿主此刻那一丁点残留的情绪波动。
“它在学做人。”阿箬声音发颤,像是怕惊醒了那件衣服,“它现在有了血管,有了神经,甚至有了进食的欲望。但它是个空壳,它不懂什么是‘我’。所以它在拼命从你身上剥离‘自我’的概念来填补这个空缺。”
苏晚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件正在“进食”的衣服领口拢紧了些。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躺在临时拼凑的木板床上的沈砚动了。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还没适应这具刚刚死里逃生的躯壳。
一只不知死活的灰蛾子跌跌撞撞地飞过,沈砚下意识地抬手一抓。
没有风声。
苏晚照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沈砚指尖并没有碰到那只飞蛾,而是有一缕比头发还细的黑丝从他指缝间钻出,如灵蛇般瞬间缠绕住了飞蛾脆弱的翅膀。
飞蛾被定格在半空,翅膀完好无损,连鳞粉都没掉。
这种控制力,精准得可怕。
但下一秒,沈砚的脸色骤变,猛地松开手,那缕黑丝缩回体内。
他捂着左耳,眉心痛苦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仿佛有人正拿着钢针往他耳膜里扎。
“怎么了?”苏晚照快步走过去,扣住他的手腕。
脉搏狂乱,那条新生成的“伪命脉”在他皮下疯狂跳动。
“吵。”沈砚咬着牙,声音沙哑,“有个老太婆在说话……一直在念叨‘剪了就好,都剪了就清净’。”
苏晚照翻开他的掌心。
原本干净的手掌上,此刻赫然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斜痕,贯穿了生命线和智慧线,形状像极了一把张开的剪刀,正是那把“哑剪”留下的烙印。
这就是代价。
借用了哑剪的力量重塑经脉,就连它的诅咒也一并继承了。
“看来我们这支队伍里,没人是清白的。”苏晚照松开手,从急救包里摸出一管镇定剂,还没来得及扎下去,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