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上灰泥的瞬间,沈砚闷哼一声,显然是被辣到了眼睛。
但他很快睁开了那只充血的右眼,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些被苏晚照金丝勾勒出的纹路:“这些金线不是画上去的,是以前的人跪在地上,把头磕破了,血流进地缝里凝成的泪痕。这路……是跪出来的。”
苏晚照没接话,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重了些,仿佛要将这跪出来的路踩碎。
山道的尽头并不远,或者说,是那座祖祠自己在向他们靠近。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人影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他手里的那把尺子很奇怪,不像兵器,更像是一根用来打手板的教鞭,只不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写文字。
尺尖正滴着黑血,落地便化作泥浆。
泥浆翻涌,十二个只有半人高的泥俑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开到耳根的大嘴,保持着标准的跪姿,那是苏氏一族祭祖时最卑微的姿态。
血契守碑人没有半句废话,手中血脉尺猛地顿地。
这一声沉闷得像是敲在心脏上。
十二个泥俑同时睁开了并不存在的眼睛,喉咙深处涌出一股像是从风干腊肉里挤出来的干涩声音,十二道声线重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逆种不入祠,断脉当焚骨。”
话音未落,泥俑齐齐炸裂。
漫天血雾并没有散去,而是强行在苏晚照面前凝聚成了一段流动的影像。
画面晃动且模糊,那是第一人称的视角。
视线很低,大概只有七岁孩子的高度。
膝盖下是冰冷硌人的青砖,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黑瓷碗,碗底刻着“断尘”二字。
碗里的药汤黑得像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苦味。
“喝了它,忘了你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晚照眼神一冷,那是她记忆里被强行抹去的一段。
原来所谓的“假死验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逼人忘祖的清洗。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一直隐在雾气里的脉蚕娘出手了。
她背上那巨大的空茧裂开一道缝隙,三缕红色的丝线如同毒蛇吐信,直奔苏晚照的脚踝而来。
“小心!”沈砚反应极快,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精准地斩向那三缕红丝。
刀锋划过,却像斩断了一团烟雾,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