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从炕沿上滑下来。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也不觉得冷,踮着脚往娘身边凑。
叶建山坐在条凳上没动,可手已经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阿鸣蹦高儿问。
“娘!我能穿新袄子不?”
他张开双臂,把旧棉袄前襟掀开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里子。
“穿!每人一套厚棉衣、一双新棉鞋。想吃啥也尽管说,只要买得着,娘全给你端上桌!”
宋酥雅转头问智明。
“大师,新屋子啥时候能住人?”
“后天就能搬。”
“巧了!铺子一关,咱们全家都来帮忙搬家。往后您自个儿烧火做饭,劈好的柴不用再往我家送,直接扔隔壁院儿去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灶膛我今早瞧过了,新砌的,烟道通得顺,火苗往上蹿得稳。”
智明垂了垂眼皮,嗓音低了半分。
“好。”
接着说到年礼的事儿。
宋酥雅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八仙桌上,用茶盏压住四个角。
“兰姑娘家一份,杜家一份,青云道长一份,秦夫子一份,还有族学那位教书的老先生,也得备上。”
叶建山挠挠头插话。
“娘,爷奶那边……要不要也意思意思?”
“要!你爷你奶那份,必须最厚实!”
接下来几天,宋酥雅照单子一件件跑腿采买。
这天下午,麦香坊最后一个面包卖完,她把木门咔哒一推,锁上了。
铜锁落榫,门轴轻转,门缝合拢。
她伸手抹了把门楣上的浮灰,随即转身。
回家第一件事。
招呼孩子们拎筐扛被卷儿,帮智明往新屋搬东西。
小满抱着一摞碗碟。
阿鸣扛着两条叠好的褥子。
叶建山背起整捆铺盖。
她自个儿窝屋里,掏出账本开始扒拉数字。
账本边角磨损,页脚卷边,纸面发黄。
她取下簪子当笔,蘸了点朱砂,在空白处一笔笔勾画。
铺子是十一月中旬开张的,到今天,满打满算三十来天。
每页底下都有她画的小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