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狐狸与熊(四)

他不觉得恶心,也不觉得难受。

他只觉得紧张。

那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紧张。

“是......是挺难受的。”温章附和了一句,但声音有些发虚。

“所以啊。”周毅总结陈词,“直男之间的界限是很分明的。一旦过了那条线,那肯定就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了。”

过了那条线。

温章坐在椅子上,感觉喉咙发干,他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但他一直用“报恩”和“兄弟”的借口,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防弹衣。

“行了,不早了,我回去睡了。”温章站起身,脚步有些匆忙。

“温哥慢走啊。以后有不懂的感情问题,随时来请教我这个理论大师!”周毅在后面喊。

温章推开门,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章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黑暗将他包裹。

周毅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用来欺骗自己的玻璃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那些甚至连江嘉明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细节。

那些属于温章一个人的,隐秘的悸动。

最开始的心动,其实并不是那次送夜宵。

刚到SWG的第一周,江嘉明在会议室里跟法务和官方代表拉扯了整整六个小时。

温章那天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门没关严,他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

江嘉明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白板上快速写着什么,语速很快,逻辑严密。

对方代表被他说得只能擦汗。

温章站在门外,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的男人。

那是一种极其耀眼的光芒。

那是属于江嘉明阵地,他在那个阵地上,从容,自信,甚至带着一丝性感。

温章是个打电竞的粗人,他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条款。

但他懂“强”。

他敬畏强者。

而那一刻,他觉得江嘉明好看极了。

不是那种五官上的漂亮,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

想到这里,温章他觉得......痒。

心里痒。

他坐在黑暗的宿舍里,双手捂住脸。

原来,那么早以前,这颗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而后来那些送夜宵、买胃药、打领带的举动,不过是这颗种子发芽后,本能地想要靠近阳光的枝蔓。

他以为自己在报恩,其实他是在单相思。

想通了这一点,温章觉得一种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我是个直男。

我喜欢上了我的男老板。

而且我老板还是个看起来绝对不可能弯的华尔街精英。

温章叹了口气,这才是地狱开局。

从那天晚上之后,温章对江嘉明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刻意躲避了。

因为他发现,越是躲避,心里的那股念想就越是疯狂地滋长,他开始用一种更加隐秘、更加笨拙的方式,去关注江嘉明。

他会记住江嘉明每天喝几杯咖啡。

如果超过三杯,他就会在下午的训练间隙,默默地去茶水间泡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江嘉明的办公桌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会注意江嘉明穿衣服的厚度。

如果遇到降温天气,江嘉明却只穿了单薄的衬衫,温章就会在会议室的空调温度上动点手脚,偷偷把温度调高两度。

他像一只笨拙的熊,用自己庞大安静的身躯,试图在这个精明狡猾的狐狸周围,筑起一道挡风的墙。

但他不知道的是,狐狸早就看穿了一切。

江嘉明是个何等敏锐的人。

华尔街的尔虞我诈他都能游刃有余,温章这点藏在笨拙动作里的心思,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写在脑门上的说明书。

江嘉明并没有点破,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一只老实的熊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

这和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充满算计和目的性的讨好完全不同。

温章的付出是纯粹的,纯粹到有些傻气。

于是,狐狸开始偶尔放出一点诱饵。

有一次,江嘉明参加一个投资人的晚宴。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江嘉明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他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温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