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见度极低,只有波涛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鸟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诡谲与不安。
宝船“镇海”号,指挥塔台。
甘宁并未安寝。
他身披一件锦袍,外罩轻甲,斜倚在最高的了望台栏杆上,颈间的铜铃在潮湿的海风中纹丝不动——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一名了望手伏在旁边,将脸紧紧贴在一架黄铜打造的千里镜上,缓缓扫视着雾蒙蒙的海面。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巨舰本身木材细微的“咯吱”声和下方海浪的涌动声。
“都督。”了望手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东北偏北方向,雾里有光,不是星火,是船灯,数量不少……正在向我方巡弋区域靠近。”
甘宁勐地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昏黄的指挥灯下显得有几分狰狞:“哦?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摸出来?看清楚了?是江东的耗子,还是别的什么?”
了望手又调整了一下千里镜:“雾气太重,船型看不太清,但排头的一些小船样式,像是江东常用的走舸和海鹘……等等,后面还有更大的影子,数量……不少!都督,恐怕是支不小的船队!”
“船队?倾巢而出?”甘宁摩挲着下巴,非但不惧,兴致反而更高了,“看来前几日烧了他们的盐场船坞,捅了马蜂窝了。传令!”他声音陡然一肃。
身后肃立的亲兵立刻挺直腰板。
“命‘镇山’、‘镇海’(另一艘宝船)两舰侧舷弩箭准备,听我号令。所有外围游弋的斗舰、海鹘,向本舰靠拢,组成防御圆阵。给各舰传讯:‘有客夜访,备好酒菜,莫要怠慢了。’”他语气轻松,却带着铁血的意味。
“诺!”亲兵领命,迅速通过旗语和铜钟信号,将命令传遍整个分舰队。
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沉默中开始运转。
三艘宝船上,那些黑洞洞的弩窗后面,传来低沉而有序的机括绞紧声、士卒压低的口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