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马”这三个字一出口,满厅皆惊!
便是关胜这等将门之后,素来眼高于顶,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汉子,此刻那张重枣般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他心中暗道:“呼延赞之后?连环马?朝廷这次,竟是动了真格的!”
闻焕章接过密信,目光飞速扫过,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忧色。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对众人解释道:“诸位头领,这连环马者,乃是我大宋军中对付北地胡虏铁骑的压箱底法宝!其阵法,乃是将战马尽数披上厚重的熟铁重甲,再以铁环、铁索相连,三十骑为一列,结成铁壁之阵,一同冲锋。其势如排山倒海,又似铁犁耕地,锐不可当。在平原旷野之上,步兵遇之,一触即溃,顷刻间便会被碾为肉泥;寻常的轻骑兵,亦是万难抵挡其锋芒。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此阵法便是我朝对阵北方辽人、西夏铁骑的不二法门,百战百胜,未尝一败!”
他此言一出,厅内更是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军师所言极是。”“神机军师”朱武亦是面色沉重,他手中那把标志性的羽扇,此刻也停止了摇动。他站起身,补充道:“此阵唯一的破绽,便在于其行动迟缓,转圜不便,不善变阵。若遇山地险阻、河道水泽,则其威力便会大打折扣。可……可我等如今刚刚拿下的郓城县,地处鲁西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正是那连环马驰骋纵横的最佳战场啊!”
朱武心中更是叫苦不迭:这呼延灼,乃是正统将门出身,行军布阵,中规中矩,最是难缠。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官军,破绽百出。这回,怕是遇到真正的硬茬子了!
依我之见…… 闻焕章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他一边轻轻抚摸着下巴,一边暗自思忖着当前局势。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坚定之色。然后,他转身面向李寒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严肃地说道:呼延灼率领大军前来攻打我们,他们气势汹汹、来势汹汹,如果我们直接和他们在平坦开阔的原野上交手,恐怕会吃大亏啊!所以,我觉得咱们绝对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得先避开他们的锐气才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采取坚壁清野之计,把郓城县里的老百姓都迁移到水泊里面去。这样一来,敌人就找不到粮食和补给品了,他们自然也没办法继续前进啦。而且咱们梁山还有八百里宽阔无边的水泊作为天然屏障呢!这里水道众多,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港湾和支流,这可是最适合咱们施展本领的地方呀!那呼延灼带来的连环马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陆地上的猛兽而已。只要它们一下水,就好像失去了牙齿的老虎,根本没啥可怕的。到时候,咱们可以派出水军整天整夜地骚扰敌军,切断他们的粮草供应线。等到他们军队疲惫不堪的时候,咱们再趁机寻找机会打败他们,这才是真正十拿九稳的计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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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
闻焕章话音刚落,“豹子头”林冲便霍然起身,声若洪钟,眼中喷射出熊熊的战意。
他心中的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一次又一次地退缩和忍耐,已经让他感到无法忍受。林冲这一生,大半辈子都是被这个字所束缚,最终导致了家庭破碎、自己也被贬谪到沧州的悲惨结局!现在终于在梁山上找到了容身之地,重新找回了失去已久的血性与尊严,但难道就要这样再次陷入困境,继续做那个胆小怯懦的缩头乌龟吗?!
军师啊,您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 林冲瞪大双眼,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全场,我们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付出了多少兄弟们宝贵的鲜血,才得以攻占下这座郓城,并赢得了城中百姓们衷心的拥护!咱们寨主推行的那些平均田地、免除赋税的仁义政策,更是让全体民众把我们梁山视为救命恩人!这里可是我们梁山泊替天行道、立足于世的根本啊!然而眼下敌人尚未到来,我们却要未战先怯,放弃城池逃走,这简直就是把郓城的几十万无辜百姓,硬生生地逼回到那苦难深重的深渊里去!如此一来,岂不是会令我们梁山泊的数万名好汉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料吗?!
“正是!”关胜亦是抚着美髯,丹凤眼一眯,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油然而生,“我梁山军马,自寨主上山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今更是兵强马壮,士气如虹,岂能未战先怯?那连环马虽强,却也非是三头六臂的神兵天将,终究是人控马,马踏地,定有破解之法!末将愿为先锋,率我麾下铁骑,与之一战!纵不能胜,也要狠狠地磕掉他几颗门牙,挫其锐气!教他知道,我梁山好汉,没有一个是孬种!”
关胜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厅内一众马军头领,如鲁智深、武松、杨志等人,无不热血沸腾,纷纷起身请战。
“哥哥!让洒家去!洒家这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正好去试试那铁甲的斤两!”
“寨主!还有俺武二!这几日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一时间,聚义厅内分作了两派,争论不休。
一派以闻焕章、朱武为首的军师团,主张坚守水泊,避其锋芒,以智取胜。
另一派则以林冲、关胜为首的战将团,主张主动出击,与之决一死战,以勇破敌。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愈发紧张。
“都住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寒笑猛地一拍桌案,那厚实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一声炸雷般的断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整个聚义厅,刹那间鸦雀无声。
李寒笑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军师所言极是,此计甚妙啊!可谓是深思熟虑、万无一失,必能确保我梁山安然无恙。而林教头和关将军的话语同样慷慨激昂,令人振奋不已,着实能够鼓舞我梁山将士们的士气。”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之际,他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诸位所论皆有偏颇之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在场诸人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只见他神情凝重,缓缓说道:“诚然,据守水泊之地的确可以保证一时无虞,但各位是否曾想过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后果呢?一旦开战,战火必将蔓延至我们的家园!如今呼延灼率领重兵围困水泊,必定会把郓城作为大本营,并大肆掠夺周边地区。到那时,硝烟弥漫,烽火连天,无数鲜活的生命将会惨遭涂炭,受苦受难的依旧是那些才刚分得土地、满怀期望的善良百姓啊!”
说到这里,他不禁怒发冲冠,继续义正言辞道:“我李寒笑高举替天行道之大旗,绝非是要让这些老百姓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我曾经向他们许下诺言,定当赐予他们一片清平世界!这份承诺,重于泰山,甚于性命!”
李寒笑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在我们的根据地之外,将敌人彻底击溃!决不能让战火,烧到郓城的一草一木!”
“可是寨主,”朱武急得羽扇都快捏碎了,“郓城之外,皆是平原。平原之上,我军马军远不及连环马之威,步军更是如同活靶,如何能胜?”
李寒笑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自信的弧度。
“谁说,我要在平原上与他决战?”
他大步走到那巨大的舆-图之前,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距离郓城县足有百里之外的、不起眼的地名之上。
这里,山峦起伏间形成了一片谷地。地形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坑洼不平的泥潭沼泽,还有那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般的盘陀小路,简直就是天然的屏障,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重甲骑兵的大规模冲锋。毫无疑问,这个地方正是我们特意为呼延灼及其麾下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千连环马精心打造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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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虽如此,但李寒笑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之色,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虽然史书记载过如何破敌连环马阵的方法——使用那种特制的钩镰枪专门攻击马匹腿部关节就能奏效。可毕竟这些都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而已啊。这次呼延灼带来的可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京城禁卫军呢!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谁知道实际情况跟书上说的会不会完全一样呢?要想打赢这场关键战役并确保万无一失,就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行。所以在正式开战前,无论如何我都得亲自去探一探虚实,好好瞧瞧这支传说中的连环马到底长啥样儿,以及它真正的弱点究竟藏在哪里!
“寨主!万万不可!”闻焕章闻言大惊失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您是万金之躯,三军之主!若有半点闪失,则我梁山军心必乱,大事休矣!岂能为了区区探营之事,亲身犯险?!”
“正因我是三军之主,才更要身先士卒!”李寒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闻焕章,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众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