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决战之地,选在郓城以东,直通我梁山水泊的这片丘陵河道之地!”
“我要用这复杂的地形,废掉他那引以为傲的连环马!”
众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但鲁智深却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哥哥,话是这么说。可就算把他引进了那破地方,他那铁王八壳子,还是难啃啊。俺这禅杖,砸上去也就听个响。”
“是啊寨主,如何正面破其冲锋,仍是难事。”林冲亦是皱眉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寨主,此事,或许俺有办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满脸紫色横肉,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紫面将”张雄,缓缓站了出来。
“俺是铁匠出身,祖上三代,皆在河东路潞州府以锻铁为生。俺祖父曾参与过对辽国的战事,见过一种专门用来对付契丹‘拐子马’的兵器图谱。”
“那兵器,名曰‘钩镰枪’!”
“钩镰枪”三字一出,满堂皆静。
张雄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黄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展开。
布上,用最粗糙的炭笔,画着一杆造型奇特的兵器。
枪头之下,多了一个如同弯月般的倒钩,锋利无比,在图纸上都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此枪,不求刺穿铁甲,专钩马腿!任他铁甲再厚,马腿总是肉长的!只要一钩之下,使其跌倒,那连环马阵,不攻自破!”
李寒笑看着那张简陋却又充满了智慧的图纸,眼中精光大盛!
“好!好一个钩镰枪!”
他心中却又升起一丝担忧。
原着中,破连环马,靠的是徐宁的钩镰枪法。
小主,
如今只有枪,没有法,能有几成威力?
钩镰枪可不是寻常的兵器,用法非常独特,不常见。
他转头,看向已经包扎好伤口的林冲。
“林教头,你曾在东京与那金枪手徐宁切磋过武艺,可知这钩镰枪法,有何门道?”
林冲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徐宁的钩镰枪法,变化多端,马上步下,各有不同的用法。步下用时,讲究‘拖、挂、钩、扫’,专攻下三路,诡异难防。便是小弟我,也要费一番手脚。若无这套枪法配合,只凭蛮力去钩,怕是还未近身,便已被那长槊刺穿了。”
“我估摸着,若无枪法,这钩镰枪的威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两三成。必须配合其他战术,方有可能成功。”
李寒笑闻言,心中已有了定计。
两三成,也够了!
他要的,本就不是靠钩镰枪一击制胜!
他要的,是多重打击,是让呼延灼,陷入一个由他亲手布置的、层层递进的死亡陷阱!
“好!我便做两手准备!”
李寒笑一拍桌案,声若雷霆。
“张雄兄弟!”
“在!”
“我命你,三日之内,集结山寨所有铁匠,不惜工本,给-我打造出五百杆钩镰枪!”
张雄面露难色:“寨主,时间仓促,怕是……”
他随即又道:“不过,山寨武库之中,原有不少留客住用的钩枪,与这钩镰枪形状相似,只需稍加改造,便可堪用。短时日内,凑够五百之数,不成问题!”
“好!”李寒笑满意地点了点头,“闻先生!”
“在!”
“传令下去,命山寨所有工匠,连夜赶制‘扎马钉’!越多越好!我要在决战之地,给他铺上一层铁蒺藜的地毯!”
“是!”
“凌振兄弟!”
“在!”
“将你那新造的‘风火炮’,给我尽数拉出来!我要用火,给他那铁甲连环马,好好地烤烤火!”
李寒笑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冰冷而又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呼延灼,你想用连环马,给我来一场平原上的碾压?”
“那我李寒笑,便给你准备一场火与铁的盛宴!”
是夜,梁山后山,军工坊内。
炉火彻夜不熄,烧得半边天幕都映成了血红。
“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如同最激昂的战鼓,响彻了整个山谷。
无数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将一块块烧红的铁坯,锻打成致命的形状。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淌下,在炽热的炉火映照下,蒸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一支专门克制重甲骑兵的新式兵种,正在这绝境之中,被催生出来。
夜,已深,梁山后山,那座原本只是用来打造寻常刀枪的军工坊,此刻却如同一个被投入了太多薪柴、即将炸裂的巨大熔炉,将半边夜空都烧得一片通红。
“叮!当!叮!当!”
上百座炉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上百张被汗水与烟灰熏得黝黑的脸。
上百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的精壮汉子,正挥舞着沉重如山岳的铁锤,用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计代价的决绝,狠狠地砸向那烧得通红的铁坯。
汗水,如同不要钱的溪流,从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淌下,尚未滴落,便被那炽热的炉火蒸腾成一片白色的雾气,混杂着煤炭燃烧不完全的刺鼻气味,以及铁水被反复淬炼时发出的“滋滋”声响,交织成一曲充满了原始力量与钢铁意志的、只属于男人的战歌。
“紫面将”张雄,此刻便是这片钢铁地狱的唯一主宰。
他手中那柄特制的、比寻常铁锤大了整整一圈的巨锤,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砸在枪头与倒钩连接的最关键之处。
火星,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四散迸射,在他那张因极度专注而显得有几分狰狞的紫色面庞上,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角度!角度不对!再偏三分!”
他一把推开一个手艺稍显生疏的年轻铁匠,亲自操锤,只三两下,便将那原本有些歪斜的倒钩,锻打成了完美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月牙弧度。
“这钩镰枪,讲究的便是一个‘巧’字!”
他抓起一杆刚刚淬火完毕、尚自散发着袅袅青烟的钩镰枪,对着围拢上来的众铁匠,声如洪钟。
“寻常长枪,要的是锋利,是穿刺!而这东西,要的是一个‘钩’字,一个‘镰’字!”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那闪着森然寒光的倒钩上轻轻一弹,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钩,要能在那铁甲战马奔袭之时,于电光石火之间,精准地挂住马蹄关节!所以这钩尖的角度,必须内敛三分,既要锋利,又不能太长,长则易折,短则打滑!”
“镰,要能在那一挂一拽的瞬间,借着马匹自身的冲势,将马筋马骨,连皮带肉,齐刷刷地割断!所以这内刃,必须磨得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小主,
张雄说得唾沫横飞,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匠人的痴迷与自信。
他仿佛不是在锻造一件杀人的凶器,而是在雕琢一件传世的艺术品。
这便是他张雄,安身立命的根本。
武艺,他或许不及关胜、林冲那般出神入入化;谋略,他更是不及闻焕章、朱武那般算无遗策。
但在这方寸的铁砧之上,在这熊熊的炉火之间,他,便是王!
……
李寒笑同样一夜未眠。
他身上那副玄铁鱼鳞甲尚未卸下,甲叶之上,还残留着白日里激战时迸溅的、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点。
他负手立于那巨大的堪舆图前,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图上那片被朱砂圈出的的崎岖之地,整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雕塑。
帐帘轻响,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兰麝般的幽香,悄然飘了进来。
李师师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她手中端着一个白玉托盘,盘中一盏青瓷小碗,碗里是刚刚炖好的、尚自冒着袅袅热气的莲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