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鞭正中狼腹,那灰狼身体扭曲,被重重砸在一块青石上,滚落在地不再动弹。
左右两只灰狼见同伴丧命,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凶狠,贴地滑行。
一只咬住了呼延灼的左腿裤脚,利齿透入皮肉,鲜血顺着布料渗出。
呼延灼吃痛,闷哼一声,左手钢鞭反手向后砸去。
那一狼察觉鞭影,松口向后横跳,利齿撕下一块带血的战袍。
呼延灼此时双腿踏在乱石间,左腿伤口处火辣刺痛。
他顾不得查看伤势,右脚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铁鞭借着腰力横扫。
铁鞭掠过地面,将那咬伤他的灰狼腰骨击碎。
那狼发出短促的哀鸣,委顿在地。
最后一只灰狼见势不妙,倒退数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呼延灼不给其喘息之机,大跨步上前,双鞭齐下,呈十字状锁住狼颈。
他双臂发力,铁鞭绞动。
“咔嚓!”
最后一只灰狼颈骨折断,瘫软在血泊之中。
呼延灼连杀三狼,气息变得急促,胸口起伏,额头汗水混合着炭灰流下。
他左腿处的血渍不断扩大,染红了靴筒。
踢雪乌骓马在原地不安地刨着地,喷出响鼻,马身微微颤抖。
呼延灼正欲跨步上马,忽觉头顶有一股腥气垂下。
山壁突出的一块岩石上,趴着一头身长丈余的花斑大豹。
那豹子浑身毛皮斑斓,长尾在空中缓慢摇摆,四爪紧紧勾住石缝。
乌骓马见此猛兽,嘶鸣一声,后腿人立而起。
呼延灼左手去抓缰绳,却因体力消耗过巨,手指慢了半分。
大豹从岩上俯冲而下,四足在空中张开。
乌骓马惊惧交加,在狭窄的谷道中疯狂转身,马头重重撞在呼延灼肩膀上。
呼延灼身体失去平衡,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跌去。
他仰面栽倒在碎石堆里,脊背撞在一块棱角分明的岩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花斑大豹落地无声,后腿一蹬,扑向刚欲站起的呼延灼。
呼延灼强忍背部剧痛,翻身跃起,右臂挥动钢鞭抵挡。
大豹前爪与铁鞭撞在一起。
“铛!”
沉重的铁鞭竟被豹爪拍得偏离了方位。
呼延灼后退两步,左手鞭紧随而上,抽向豹子的腰身。
那豹子身形极为灵便,腹部内缩,堪堪躲过鞭影,随即张开血盆大口。
呼延灼跨步上前,右手鞭猛地挥落,正中豹子的脊背。
“招家伙吧你!”
“啪!”
大豹被打得翻滚出去,重重撞在满是浮土的地面上。
那里正埋着梁山军士撒下的数枚扎马钉。
尖锐的精钢钉尖瞬间扎入豹子的腹部与后腿。
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将花斑毛皮染得暗红。
受此重创,那豹子不仅未曾退却,反而激起了凶性。
它咆哮一声,忍着钉刺之痛,身躯化作一道斑斓的虚影,再次扑来。
呼延灼此时双腿发软,撤步不及,被大豹扑个正着。
沉重的兽躯将他压在身下,利爪扣进了他的肩甲缝隙。
呼延灼双手死命举起两柄铁鞭,交叉在胸前。
大豹的头颅压下,獠牙死死抵在两柄铁鞭的交汇处。
“嘎吱——嘎吱——”
利齿刮擦铁鞭的声音在死寂的火海边缘异常刺耳。
豹子的涎水顺着铁鞭滴落在呼延灼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呼延灼双臂剧烈颤抖,青筋在额角凸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支住那对铁鞭。
豹子的重压不断增加,爪子抓烂了他的内衬。
一人一兽在血泊与扎马钉之间僵持。
呼延灼的双臂肌肉因过度紧绷而不断抽动。
那大豹的獠牙一点点压近呼延灼的咽喉。
谁敢上前相助?
山壁之上,硝烟顺着岩石缝隙向上升腾。
李寒笑立于崖边,身后的梁山旌旗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垂下头,看向下方那片沦为修罗场的谷底。
乱石堆中,呼延灼正被那头花斑大豹死死按在身下。
豹子的利爪已经撕开了呼延灼的肩甲,鲜血顺着金甲的纹路流淌。
呼延灼双臂撑着铁鞭,由于脱力,他的手肘正在剧烈颤抖。
那豹子的獠牙距离呼延灼的咽喉不过寸许。
李寒笑看着这一幕,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金弓。
他身边的亲兵低声开口。
“寨主,那呼延灼撑不住了,待这孽畜咬断他的脖子,官军便彻底散了。”
李寒笑没有接话。
他看着呼延灼那双即便在生死关头依然圆睁的虎目。
小主,
那是开国功臣名将之后的傲气。
这等人物,若是死在两军阵前,死在刀丛箭雨之中,尚算死得其所。
若是被一只因惊吓而发狂的畜生咬死在泥潭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战死疆场是归宿,葬身兽腹是屈辱。
李寒笑伸出左手,从箭囊中摸出一枚圆滚滚的银弹。
他取下背上的金弓。
金弓弓身雕刻着云纹,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李寒笑侧过身,左手持弓,右手银弹搭上弓弦。
他屏住呼吸,双眼锁定下方那头豹子的后脑。
弓弦被一点点拉开,发出细微的牙酸声。
崖下的风带着焦糊味,吹动了他的鬓角。
李寒笑手指一松。
“崩!”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银弹化作一道银色细光,穿透重重浓烟,直坠谷底。
此时的呼延灼已经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豹子的腥臭味钻进他的鼻腔,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到那畜生的力量又增强了几分,铁鞭已经贴到了他的锁骨。
他打算松开左手,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拔腰间的短刀,拼个同归于尽。
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到了“噗”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极短促,像是重物击碎了坚硬的硬壳。
原本疯狂下压的大豹身体猛然一僵。
它那对散发着绿光的兽眼瞬间涣散,喉咙里的咆哮戛然而止。
大豹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沉重的尸首顺着呼延灼的胸膛滑落。
呼延灼只觉身上压力骤减,他猛地发力,将那百余斤重的豹尸推到一旁。
他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他在地上躺了三五息的时间,才挣扎着坐起身来。
左腿的狼咬伤和背部的撞伤让他行动迟缓。
呼延灼抹了一把脸上的豹血,看向那具倒在身侧的豹尸。
豹子全身并没有新的刀伤,只有腹部扎着几枚扎马钉,但这不足以致命。
他伸出手,将豹子的头颅拨正。
在豹子的后脑处,赫然有一个拇指粗细的窟窿。
窟窿周围的骨头已经碎裂,暗红的血迹正从洞口缓缓渗出。
这显然是某种极强的暗器,从高处斜射而入,瞬间击穿了豹子的脑髓。
呼延灼心中一惊。
他回头看向那些正在火海中哀嚎突围的残兵。
他的亲兵早已散落各处,即便有几个在身边的,也正忙着与各种猛兽搏杀。
官军之中,绝无这种能从高处精准狙杀猛兽的射手。
更何况这不是弓箭留下的伤口,是钝器,更像是弹弓一类。
弹弓能打出来这么大的力量,他呼延灼连想都不敢想。
谁会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