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关大刀迎战没羽箭,飞石子连打赤兔马

梁山大营中军帐内,牛油大烛劈啪作响。火光在粗糙的帐布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韩滔头上裹着厚厚的白布,直挺挺地躺在榻上,面如金纸,昏迷不醒。彭玘坐在靠背椅上,右手腕肿胀得犹如发面的馒头,随军大夫正用烈酒给他揉搓化瘀,疼得他直咧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李寒笑端坐主位,手指在桌面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无人出声,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这东昌府的张清,飞石绝技端的是狠辣。”刘唐摸着下巴上的朱砂记,粗声粗气地打破了沉默,“他根本不和咱们近战,隔着几十步便拿石子砸人。韩滔兄弟那长槊还没递到跟前,就被开了瓢。这仗没法打。”

史进把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接话道:“我那刀法虽快,但也防不住他连珠般的暗器。真要单挑,怕是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就被砸下马了。”

李应皱着眉头:“我也常用飞刀,对暗器也是略知一二,这飞石暗器,讲究个出其不意。咱们若是结成盾阵推进,他那石子打在铁盾上也是无用。只是这样一来,攻城拔寨的速度便慢了。”

朱武摇着羽扇,沉吟道:“张清这手飞石,射程比寻常弓箭还远些,且力道奇大。若不能破他这手段,我军士气必受影响。”

众将议论纷纷,皆对张清的飞石感到头疼。

关胜抚着颔下长须,凤目圆睁,大步迈出队列。他一身鹦鹉绿战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寨主,这厮飞石虽快,不过是旁门左道。某家明日出阵,凭这口青龙偃月刀护住周身,定要近他身前,一刀斩了这狂徒!”关胜声音洪亮,透着决绝的杀意,“若关某也拿不下他,这满营兄弟,怕是只有寨主亲自出手了。”

李寒笑看着关胜,知他武圣之后,傲骨天成。

“关将军武艺超群,自然当得此任。”李寒笑站起身,“明日出战,不可轻敌。邓飞、欧鹏,你二人带本部兵马在阵前掠阵,若有差池,即刻救援。”

邓飞、欧鹏齐声应诺。

次日清晨,浓雾未散,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刺骨寒意。

东昌府城门大开,吊桥落下。张清骑着青骢马,提着梨花枪,带着五百飞骑立在阵前。他身后只跟着副将“中箭虎”丁得孙。那“花项虎”龚旺前夜被山士奇重创,此刻还在城中苟延残喘。丁得孙脸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晨雾中显得越发狰狞。

梁山阵中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关胜催动赤兔马,手拖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缓缓驰出军阵。他头戴展角幞头,身披连环铁甲,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赤兔马打着响鼻,四蹄在冻土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张清见出阵的是关胜,不敢托大。他深知这位武圣之后刀法精绝,绝非韩滔、彭玘可比。他将梨花枪交于左手,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腰间锦袋,捏住三颗石子,打起十二分精神。

两人在阵前相距五十步,皆不搭话。战场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

关胜双腿猛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扑张清。

张清不退反进,青骢马迎着关胜冲去。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至三十步。

张清右手一甩,第一颗石子带着尖锐的啸叫,撕裂晨雾,直奔关胜面门。

关胜早有防备,青龙刀在身前一横。

“当!”石子砸在宽阔的刀面上,火星四溅。关胜只觉刀身微震,力道却已被化解。

张清见一击不中,手腕连抖。

第二颗、第三颗石子接踵而至,分取关胜左右双肩。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

关胜刀法大开大合,水泼不进。八十二斤的青龙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左右一拨。

“当!当!”两声脆响,两颗石子再次被刀面精准挡下。碎裂的石粉扑打在关胜的铁甲上。

张清暗惊。这红脸汉子刀法太过严密,寻常要害根本打不进去。

两马交错,关胜大喝一声,青龙刀顺势一记“力劈华山”,直取张清后脑。

张清低头伏在马背上,刀锋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削断了几根红缨。冷汗瞬间湿透了张清的后背。

张清急忙催马向前拉开距离。他明白,若是被关胜近身缠住,自己这杆梨花枪绝对挡不住那势大力沉的青龙刀。

他改变策略,不再攻击关胜的要害,目光死死盯住了关胜的兵器和战马。

两人再次拨转马头,相对冲锋。

张清右手扣住两颗石子,在两马相距二十步时,猛地掷出。

这一颗石子没有打向关胜的身体,而是直奔青龙刀的刀口。

关胜正举刀欲劈,根本没料到张清会攻击兵器。

“铮!”

石子诡异地击中青龙刀的锋刃。

一股极其强悍的震荡力顺着刀杆传导至关胜的双手。关胜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原本凌厉的刀势顿时微顿。

小主,

就在关胜刀势受阻的瞬间,张清的第二颗石子到了。

这颗石子直奔赤兔马的左眼。

赤兔马乃是通灵神驹,察觉到危险,猛地偏头。

石子擦着马眼下方的皮肉飞过,重重地砸在马脸上。

赤兔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整匹马人立而起。

关胜在马背上身子后仰,双腿死死夹住马腹,险些被掀下马去。

阵侧的丁得孙见关胜露出破绽,眼中凶光大盛。他悄无声息地摸出背后的精钢飞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关胜的后心狠狠掷去。

这把飞叉乃是用精钢打造,叉尖淬了毒药,见血封喉。他选的时机极毒,正是关胜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战马受惊的当口。

飞叉化作一道银光,带着死亡的呼啸,直扑关胜。

梁山阵前,邓飞看得真切。他双眼圆睁,大喝一声,手中那条粗大的铁链脱手飞出。

铁链在半空中宛如活物,“当啷”一声,死死缠住飞叉的叉柄。巨大的力道将飞叉直接带偏,斜斜地扎进泥地里,尾端还在剧烈颤动。

关胜听见背后的动静,惊出一身冷汗。他刚刚稳住身形,张清的第三颗飞石已然到了眼前。

这颗石子速度极快,直奔关胜的咽喉要害。

关胜避无可避,只能拼尽全力向右偏头。

石子擦着他的颈部皮肉飞过。

鲜血瞬间渗出,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绿色的战袍。

关胜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脸色铁青。他深知这飞石防不胜防,自己虽然刀法精绝,但战马受惊,破绽已露。若再战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大刀”关胜那抹标志性的鹦鹉绿战袍,此刻已沾染了斑驳的暗红色血迹。胯下的赤兔马发出不安的粗重喘息,四蹄在冻硬的泥地上焦躁地踏步。

“撤!全军结阵,缓退!”关胜强忍着颈部的灼烧感与内心的屈辱,咬牙下达了将令。他深知,此时若阵型散乱,必被敌军冲杀殆尽。

而在他身后数十步外,张清的狂笑声如夜枭般刺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刺梁山军的耳膜。

“哈哈哈哈!什么大刀关胜,什么武圣之后!不过是个插标卖首的匹夫!今日既然来了我东昌府,还想全身而退?给我留下项上人头!”

张清端坐青骢马之上,面如冠玉的脸庞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扭曲,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狂热。

他左手提着梨花枪,右手已然再次探入腰间那鼓鼓囊囊的锦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圆润的石子,一股掌控生死的快感传遍全身。在他看来,梁山军的主将带伤败退,士气已夺,正是扩大战果、一举击溃这群草寇的绝佳时机。

“都监大人神威!看末将去擒了那红脸贼,为大人牵马坠镫!”

副将“中箭虎”丁得孙满脸横肉剧烈抖动,那道横贯面颊的蜈蚣状刀疤在狂笑中显得愈发狰狞。他见张清连战连捷,打得梁山猛将毫无还手之力,心中贪功冒进之意大盛。

丁得孙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那匹杂毛黄骠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竟越过了张清的马头,如同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朝着关胜的后背猛扑过去。

他手中那柄精钢飞叉高高举起,叉尖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幽蓝的毒芒。丁得孙仿佛已经看到了关胜被自己一叉刺穿后心,自己提着关胜首级回城领赏、加官进爵的画面。

“贼将休走!留下命来!”丁得孙的咆哮声在寒风中回荡,飞叉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逼关胜后心。

梁山阵中,众将见关胜遇险,皆是目眦欲裂。但张清的飞石实在太过邪门,众人一时之间竟被震慑,救援不及。眼看丁得孙的飞叉距离关胜的后背已不足十丈!

就在这千钧一发、肝胆俱裂之际,梁山中军阵内,忽地响起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喝:

“狂徒休得放肆!李应在此!”

伴随着这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怒喝,一匹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的红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梁山阵型的斜刺里狂飙而出。

马背上那人,生得鹘眼鹰睛,面如重枣,头戴一顶熟铜狮子盔,身披一副连环镔铁铠,外罩一件大红团花绣袍,在灰暗的战场上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他手中倒提着一杆浑铁点钢枪,背后却背着一个特制的牛皮革囊,革囊的封口处,隐隐透出几抹令人心悸的森寒光芒。

此人,正是独龙岗李家庄昔日的主人,梁山泊马军头领,“扑天雕”李应!

李应久在江湖摸爬滚打,眼光何等毒辣。他端坐马上,早已看出那张清不过是仗着暗器之利,欺负关胜、韩滔等人不善远攻,只能被动挨打。

而他李应,生平最自负的,除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点钢枪法,便是那百步穿杨、例不虚发的“飞刀绝技”!

“关将军速退,这里交给我!”李应策马从关胜身侧如风般掠过,声音沉稳如山,瞬间给慌乱的梁山军阵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丁得孙正做着斩将立功的美梦,忽见一员白马红袍的将领横空杀出,硬生生挡住了去路。他仗着身后有张清压阵,丝毫不惧,手中飞叉遥指李应,狞笑道:“哪里来的送死鬼!既然你急着投胎,丁爷爷便成全了你!让你也尝尝爷爷飞叉的滋味!”

小主,

说罢,丁得孙催马加速,手中飞叉如毒蛇吐信般直取李应咽喉。

李应冷笑一声,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屑。他根本没有举起手中的点钢枪去迎敌,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将长枪往马鞍旁的得胜钩上一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