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万民伞义服没羽箭,据三府梁山势滔天

西门庆越说越激动,他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大不了,咱们拿出一半钱粮,去贿赂那梁山的贼首李寒笑,买个平安!若是那贼首不识抬举,咱们手里有钱有粮,大可招兵买马,聚起几千乡勇,据城死守!到时候,我西门庆就是这阳谷县的土皇帝!”

李氏听得心惊肉跳,但她骨子里也是个极其贪婪的女人。听到那“三万石税粮”和“几万两白银”,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咽了口唾沫,不再劝阻。

“来人!”西门庆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吼。

不多时,西门府的院子里便聚集了三百多号人。这些人,有西门庆平日里养的打手、家丁,也有阳谷县街面上那些跟着他为非作歹的泼皮无赖,个个手里拿着朴刀、齐眉棍,杀气腾腾。

西门庆站在台阶上,大声鼓噪:“弟兄们!知县跑了,阳谷县乱了!这满城的百姓没了王法管束。我西门庆今日便替天行道,保境安民!你们随我去接管县衙,把府库里的钱粮先拉回我西门府保护起来,免得被那些流氓地痞抢了去!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十两!”

“大官人威武!”

“愿为大官人效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三百多个不法之徒,在西门庆的带领下,打着火把,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阳谷县衙。

这一夜,阳谷县的百姓经历了真正的地狱。

西门庆哪里是去“保境安民”,他简直比强盗还要猖狂。他带着人撞开了县衙的大门,如狼似虎地冲进府库和官仓。沉甸甸的银锭、堆积如山的粮食,被他们一车一车地往西门府里拉。

不仅如此,沿途看到哪家商铺富庶,西门庆便指使手下踹门进去,美其名曰“征用军资”,实则大肆洗劫。遇到稍有姿色的妇人,更是直接抢回府中。谁敢反抗,当街便是一刀砍死。

阳谷县的街道上,哭喊声、求饶声、房屋被点燃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西门庆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着一车车运回自己家的财富,放肆地狂笑。他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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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西门庆的皇帝梦,仅仅做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去,阳谷县的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一面杏黄色的“替天行道”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刺破了浓雾,出现在阳谷县百姓的视线之中。

梁山泊的兵马,到了!

奉李寒笑之命,前来收取阳谷县的,乃是梁山泊步军将校中的两员凶神——“没面目”焦挺和“丧门神”鲍旭!

这两人,带了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梁山精锐步卒。队伍鸦雀无声,只有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匹高头大马。

左边一匹马上,端坐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他生得面黑身壮,满脸的横肉,一双眼睛透着一股子六亲不认的冷漠与暴戾。他没有带兵器,只是赤着两条粗壮如树干般的手臂,肌肉虬结。此人,正是出身相扑世家、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没面目”焦挺。

右边一匹马上,那人的模样更是能止小儿夜啼。他生得面如锅底,双眼暴突,头发犹如乱草般披散在肩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手里倒提着一把极其宽阔、沉重无比的阔面巨剑。剑刃上,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这便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丧门神”鲍旭。

一千梁山步卒,毫不费力地接管了无人防守的阳谷县城门,长驱直入。

然而,当焦挺和鲍旭骑马走在阳谷县的主街上时,两人的眉头都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街道两旁,商铺被砸得稀巴烂,大门敞开,里面被洗劫一空。地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和尚未被收敛的百姓尸体。一些房屋还在冒着余烟。这哪里像是一个富庶的县城,简直就像是刚被突厥人劫掠过一般。

“直娘贼!这是怎么回事?”鲍旭瞪着暴突的双眼,将手里那把沉重的阔剑在青石板上狠狠一顿,砸出几点火星,怒吼道,“寨主有令,我梁山大军秋毫无犯!是哪个不开眼的撮鸟,敢打着俺们梁山的名号在这里烧杀抢掠?!”

焦挺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翻身下马,走到街边一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者面前。

焦挺尽量放缓了语气,但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是把老者吓得不轻。

“老丈莫怕。”焦挺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塞进老者手里,“俺们是梁山泊的义军,奉李寨主之命来接管阳谷县。这城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县官何在?”

那老者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焦挺身后那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梁山士卒,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好汉爷爷啊!你们可算来了!这阳谷县,没活路了啊!”老者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知县大老爷听闻梁山义军要来,三天前就卷铺盖跑了。那城东的恶霸西门庆,趁机带着几百个泼皮家丁,把县衙的官仓、府库洗劫一空,全搬回了他自己家!他还纵容手下在城里抢劫商铺,抢掠民女。我那刚过门的儿媳妇,就被他们抢进了西门府,我那可怜的儿子上前阻拦,被他们当街乱棍打死啊!”

老者字字泣血,周围那些躲在门缝里偷看的百姓,见梁山军真的不杀人,也纷纷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求梁山好汉为我们做主啊!”

“西门庆那畜生,不仅抢了官粮,连我们过冬的口粮都抢走了!”

“他放话出来,说阳谷县现在是他西门大官人说了算!”

成百上千的百姓跪在街道两旁,哭喊声震天动地。

鲍旭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锅底般的黑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满头的乱发仿佛都竖了起来。

“好一个西门庆!好一个狗胆包天的恶霸!”鲍旭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阔剑猛地挥出,“咔嚓”一声,将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拴马桩拦腰斩断,“趁火打劫,祸害百姓,还敢洗劫官仓!今日若不把这厮碎尸万段,俺鲍旭这‘丧门神’的名字倒过来写!”

焦挺依然面无表情,但他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实质般的杀机。

他转身上马,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全军:“全军听令!目标,城东西门府!包围府邸,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今日,咱们就替这阳谷县的百姓,除一除这为富不仁的恶霸!”

“诺!”一千梁山精锐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大军调转方向,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龙,浩浩荡荡地杀向城东。

此时的西门府内,西门庆还沉浸在巨大的财富带来的狂喜之中。他正搂着两个刚抢来的美貌少妇在后花园里饮酒作乐,听着前面管家汇报清点出来的钱粮数目。

“大官人,咱们这次可是发了大财了!光是现银就有八万多两,那三万石粮食,把咱们后院的几个大仓都堆满了!”管家满脸谄媚地笑道。

西门庆得意地大笑,刚端起一杯酒送到嘴边。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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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头大汗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后花园,惊恐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大官人!不好了!梁……梁山泊的贼兵进城了!他们没去县衙,直接奔着咱们家来了!现在已经把咱们西门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啊!”

“啪!”西门庆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随即,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厉涌上心头。

“慌什么!”西门庆一脚踹翻那个报信的家丁,怒吼道,“梁山草寇怎么了?老子手里有钱有粮,有三百多号敢拼命的弟兄!这西门府的院墙有一丈多高,全是青砖砌的,大门包着铁皮!给我传令下去,所有人抄家伙,上墙头防守!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西门庆毕竟是个在街面上打杀出来的狠角色,他立刻回房换上一身劲装,提了一杆镔铁朴刀,带着人冲向前院。

此时,西门府那高大的朱漆大门外,已经被梁山的一千步卒围得铁桶一般。弓弩手已经上弦,长枪兵列阵以待。

鲍旭扛着那把沉重的阔剑,大步走到大门前,仰起头,看着墙头上那些探头探脑、手里拿着弓箭和砖头的西门庆家丁,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里面喘气的听着!爷爷乃是梁山泊步军头领‘丧门神’鲍旭!叫那个叫西门庆的狗贼滚出来受死!交出洗劫的官粮,放了抢来的民女,爷爷或许还能留你们这些狗腿子一条全尸!若敢说半个不字,今日这西门府,鸡犬不留!”

墙头上,西门庆探出半个身子。他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正规军阵势,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发虚了。这可不是他平日里欺负的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这是真正见过血的军队。

但他不甘心!那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粮食,那是他西门庆的命根子!交出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梁山的好汉!”西门庆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扯着嗓子喊道,“在下阳谷县西门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那些钱粮,是在下为了保护阳谷县免遭乱兵洗劫,替官府代管的!好汉若是缺军资,在下愿意拿出白银一万两,犒劳各位将军,就当交个朋友。还请好汉高抬贵手,退兵吧!”

“放你娘的狗臭屁!”鲍旭勃然大怒,他最恨这种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拿抢来的民脂民膏来贿赂爷爷?你当俺梁山泊是叫花子吗!既然你舍命不舍财,那爷爷就自己进去拿!”

鲍旭猛地一挥手里的阔剑。

“给爷爷放箭!撞门!”

“嗖嗖嗖——!”

梁山军的弓弩手瞬间发威。一排排密集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呼啸,无情地倾泻在西门府的墙头上。

西门庆的那些家丁泼皮,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的阵仗?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纷纷从墙头上栽落下来。西门庆吓得赶紧缩回脑袋,躲在女墙后面,大声嘶吼:“放箭!给我还击!拿石头砸!”

几个胆大的家丁胡乱地朝下面射了几箭,但根本无法穿透梁山步卒的盾牌。

与此同时,几十名膀大腰圆的梁山陷阵营士兵,扛着一根粗大的撞木,冒着墙头上稀稀拉拉的石头,狠狠地撞向西门府那扇包着铁皮的朱漆大门。

“轰!”

“轰!”

“轰!”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砸在西门庆的心脏上。那扇看似坚固的大门,在正规军的攻城器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大门背后的粗大门栓被硬生生撞断。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漫天的尘土。

“杀——!”

鲍旭发出一声嗜血的狂吼,他那高大如黑塔般的身躯,第一个冲进了烟尘弥漫的西门府前院。

西门庆的家丁们见大门被破,知道退无可退,在几个头目的带领下,举着朴刀和齐眉棍,怪叫着迎了上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杀神。

鲍旭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赤红色。他双手握住那把阔面巨剑的剑柄,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便是一记极其狂暴的横扫。

“呼——!”

阔剑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啸。

那三个家丁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兵器,便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腰斩!

“噗嗤!”

鲜血、内脏,混合着断裂的肠子,瞬间喷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上半截身子掉在地上,还在痛苦地抽搐哀嚎。

这一剑之威,彻底吓破了西门府家丁的胆。

但鲍旭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犹如一头闯入羊群的疯虎,阔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将整个前院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