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独她不行。”
“我这暗无天日的半生里,只有她是活生生的。她会骂我,会算计我,会为了几两碎银子跳脚。”
“她是我唯一拽住的人间烟火。”
谢无陵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下。
“若连这唯一的鲜活都要我亲手让出去,我要这滔天权势,要这首辅之位,到底有何用!”
远在京城马车里的顾燕归,只觉心口猛地一酸。
她用力捏住手里的锦帕。
【死心眼,谁要你让了?】
她眼眶微红,在心里啐了一句,没有传递过去。
苏文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长叹。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得意门生,摇了摇头。
“情深不寿。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有软肋的废人。”
谢无陵依旧死死抵着地面,“求老师救我。”
“这局无解。”苏文清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一丛翠竹前。
“赐婚圣旨是国事,不是家事。东夷使臣还留在京中驿馆等着喝喜酒。”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想破局,除非天子亲自开口,收回这道成命。”
谢无陵僵在原地。
天子亲自开口?
老皇帝生性多疑,刚愎自用,那道圣旨就是他用来试探底线的一步死棋,绝无可能收回。
“回吧。”苏文清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谢无陵慢慢直起身子。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对着苏文清的背影深深作了一个揖,转身退出院子。
夜风穿过竹林,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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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陵牵着马,沿着泥泞的小径往前走。
他把大邺朝堂的所有势力,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梳理。
内阁?那几个老头巴不得他惹怒皇帝,好把首辅的位子空出来。
六部?顾昭天倒是能发动兵部的人上折子。
但老皇帝最恨结党营私,上折子只会加速顾家的灭亡。
宗室?那些亲王郡王早就被他清洗七皇子余党时杀破了胆。
无解。全部都是死胡同。
那道圣旨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把他死死罩在中间。
夜色越发浓重。
谢无陵停在一棵粗壮的毛竹前,手掌按在竹节上,指甲生生掐进青色的表皮里。
既然规矩之内找不到活路。那就打破这该死的规矩。
一股极其冰冷、残忍的念头,在他脑海深处破土而出。
疯长,蔓延,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大邺首辅的温文尔雅被撕碎,露出底下那只嗜血的野兽。
【暗卫统领陆十一,就在城外十里的庄子里。】
【血衣卫有三百人,全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谢无陵翻身上马。
他没有调转马头回京城,而是将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他在心里布置着极其周密的杀局。
【和静公主明日要进京,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通州驿站。】
【明日申时,銮驾会途径飞云岭。】
【让陆十一带一百血衣卫,换上破布麻衣,涂黑面庞,在峡谷上方埋伏。】
【先滚擂木巨石,砸烂他们的马车。再放连弩,把护卫全部钉死在地上。】
【最后冲下去,找到那个女人。】
【把她砍成肉泥。连同整支送亲队伍,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只要那个女人死了,这平妻的圣旨,自然就成了一张废纸。】
浓烈的杀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
尚书府,清芷院。
顾燕归刚跨进院门,脚步猛地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