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朝堂势力,各种阴谋手段,全被他一一拆解开来。
不能流血,不能明着抗旨,绝不能连累她。
一条路被否决,他便暴躁地揉碎宣纸扔掉。
废纸扔了一地,铺满了大半个书房。
却没有一条路走得通。
……
午后,尚书府大门前。
一辆宽大的紫檀木马车停在石阶下。
秦老将军派了管家来送拜帖。
名义上是请顾昭天夫妇过府小聚,其实两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要正式商议秦英和顾长风的婚期了。
顾昭天换了身簇新的藏青锦袍,连手里常盘的核桃都没带,红光满面。
柳如眉更是戴上了最贵重的赤金头面,正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往马车上搬一箱箱厚重的回礼。
小主,
顾燕归换了身极素净的月白长裙,被柳如眉硬拽上了马车。
“你成天丧着个脸躲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柳如眉恨铁不成钢地扯着帕子,“外头那些贱皮子正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我顾家的女儿,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挺直腰板走出去让别人看!”
马车外,顾长风骑着高头大马,破天荒地没了往日的纨绔样,急得直催车夫快走。
到了秦府大门口。
秦英一身火红劲装,早早就候在石狮子旁。
见顾长风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怎么才来?我爹把三十年的女儿红都搬出来了!”
顾长风一张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嘟囔:“大街上的,你别乱扯,成何体统……”
“我就扯!你还能咬我不成?”秦英笑得明媚张扬,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顾长风被打得一倒歪,却搓着肩膀傻乐起来。
大厅内,暖盆烧得极旺。
两家长辈分宾主落座。
秦老将军是个直性子,几碗烈酒下肚,就开始拍着顾昭天的肩膀称兄道弟。
“顾老弟,长风这小子,虽然以前混了点,但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几个月,是个带种的汉子!”
顾昭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老哥过奖了,这还得是秦英这丫头管得住他。”
柳如眉破天荒地没摆尚书夫人的架子,和秦夫人凑在一起核对聘礼单子。
“这几套头面,是我们家老太太传下来的,到时候全给英儿带上。”
气氛其乐融融,满屋子都是喜气。
唯独顾燕归,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的圈椅上。
屋里的几个炭盆,驱散了寒气。
她搓了搓冰凉的指尖,依然抵挡不住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看着那个一向不着调、惹是生非的纨绔哥哥,如今全心全意守着一个人。
看着一向势利钻营、互相算计的父母,居然也能为了儿女婚事笑得这般真切。
顾燕归端起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可咽进喉咙里,却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自己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这满堂的欢笑,全把她隔离在外。
她被困在一座孤岛上,四周全是刺骨的海水。
强撑着应付完几个女眷的寒暄,顾燕归寻了个透气的借口,逃离了喧闹的大厅。
秦府后花园。
后花园很静,只听得见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几株腊梅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幽冷的暗香。
顾燕归沿着游廊往前走,停在池塘边。
池塘表面的冰层被下人砸开了一个窟窿。
几条肥硕的红顶锦鲤在里头成双成对地游来游去,张着嘴抢食水面上的残荷碎末。
顾燕归直勾勾地盯着水面。
她那层披了两辈子、刀枪不入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那些刻意伪装出来的刻薄、算计、冷酷,全数剥落。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眼泪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
顾燕归蹲下身。
双手环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她终于哭出了声。
积压了两天的委屈、恐慌和不甘,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去他的京城第一恶女!去他的步步为营!
防线彻底崩塌,她将最脆弱的软肋,连皮带血地剥开。
她集中精神,猛地撞开那道一直紧闭的心声屏障。
【谢无陵!你这个没用的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