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帮占了二十多年的码头、货场、城内货运搬家生意。”
“码头,货场,我们一分不要,留口饭给挑夫帮。”
“以后城内的百姓搬家,商铺货物,归所有车行。”
话音一落,烂肉龙夹着烟的手指终于动了动,弹落一截悬了许久的烟灰,抬眼看向和尚,阴鸷的脸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刚要开口,身后一名手下已按捺不住,抢前一步。
站在烂肉龙身后的汉子满脸怒气,伸手指着黄爷。
“北平最肥的货运口子,你一句话拿走一半,我们几千号弟兄,喝西北风去?”
烂肉龙缓缓转过身,脸色瞬间阴鸷得吓人。
那手下在他目光压迫下,不由自主畏缩后退一步,再不敢作声。
马爷抬手压了压,示意双方稍安勿躁,锦缎马褂袖口滑下一截,笑容依旧慈祥,语气里却带着红帮二当家的分量。
“都消消火,有话慢慢说~”
“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混江湖讲的是分寸,是利弊,是做人留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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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我们慢慢谈,刺猬过冬抱团取暖,找个谁都能接受的尺寸。”
“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和尚默不作声,看到黄爷三人微微点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表示赞同。
黄爷几人作为北平所有车行的代表,当即与烂肉龙一方开始拉扯博弈,字字句句,都想多咬下一口利益。
包厢内顿时面红耳赤,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和尚静静看着他们为利益争执,心中一片清明。
江湖混久了,能看懂门道,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真砸了挑夫帮的饭碗,更不想赶尽杀绝。
挑夫帮几千号人拧成一股绳,本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正如彪爷所说,人被逼上绝路,什么事都敢做。
他不想日后面对无穷无尽的暗刺与报复。
打个参照物,洪门因何而起,谁心里都清楚。
清政府围剿三叶一枝花几百年,可结果呢?从清初剿到清末,依旧于事无补。
他起这个头,薅挑夫帮的羊毛,自始至终都是被逼无奈。
说来说去,又绕回原点——混江湖的,挨打不还手,往后便再无立足之地。
你不还手,人家便觉得你好欺负,此后无数的巴掌会接踵而至。
今儿这个帮派看上你的地盘,制造摩擦,你不低头,地盘就丢。
明儿另一个势力盯上你的生意,你不硬气,买卖就黄。
所以江湖上常常因一点小事便闹得舞刀弄枪、血流满地,不过是互相试探底线。
一旦瞧你软弱,便会慢慢蚕食你的地盘、你的生意、你的活路。
反过来说,那些找茬的人,见你不好惹,也会心照不宣做做样子,找个中间人调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和杀鸡儆猴,是一个道理。
这次双方的恩怨,在场人员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算两人都受了无妄之灾,可还得按照这个剧情搭台子唱戏,毕竟外人不知道其中的门道。
烂肉龙也懂这层道理,只能配合和尚演完这场戏。
为了顺利收场,双方都格外克制,即便起了冲突,也没下死手,尽量压着,不让事情彻底闹崩。
两边都是明白人,知道其中弯弯绕绕,剩下的不过是利益拉扯。
谁手段高,谁多分一杯羹;烂肉龙手段老辣,挑夫帮便少出一点血。
金爷见众人渐渐达成共识,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缓缓开口:
“前门、天桥、永定门三处地界,拉货生意归所有车行。”
“其他地界,货物生意,北平所有车行拿干股,码头抽一厘,火车站一厘,货场一厘,以后挑夫帮按月按分成,把钱交给三大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