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海蜇头放进嘴里。
“生意淡的时候还没啥,生意好的时候包厢紧张,可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客人提前预订的包厢直接占了。”
“我是一边赔笑脸,一边送礼,才勉强把客人应付过去。”
他一脸苦相地看向和尚,细数着店里的糟心事。
“说句让您见笑的话,这俩月店里一半的损耗,都是您那群弟兄造出来的。”
和尚试探着问了一句。
“全挂账?”
老赵对着和尚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喝多了,跟别的客人拌嘴吵架,拍桌子掀板凳都是小事,有时候还直接动手打人。”
说到这儿,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这买卖离黄也不远了。”
乌老三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吴记茶楼也是,他们拖家带口过去赊账、拿茶叶。”
“有的人更过分,前脚提着一包好茶叶出门,后脚就低价转手卖给别人。”
他拿着筷子,侧头看向和尚。
“您说这不是砸招牌吗?您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些掌柜的也不敢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您。”
“现在倒好,一个个胆子越来越大。”
“水果店、洋货行、酒楼、茶楼,跟他们自己家开的一样,缺什么上门拿了就走。”
“姐夫,说实在的,该管管了。”
心里早已有数的和尚,依旧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拿起筷子点了点满桌的菜。
“吃菜~”
饭吃得差不多时,乌小妹领着一群女眷,端着剩菜剩饭走了出来。
“吃着呢,够不够?要不我再去弄两个菜?”
老赵放下筷子,堆起笑容起身。
“我这儿还有事,弟妹,和爷,哥哥先回去了。”
鸠红也吃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杖,对着几位女眷礼貌性笑了笑。
等外人一走,和尚就看见自家媳妇,把半碟剩菜、两口吃剩的馒头,一股脑倒进半吊子的面盆里。
黄桃花也把自己吃剩的小半碗炸酱面倒了进去。
紧接着,韩秋月、马燕玲、卫霞、徐招娣姐妹俩,也纷纷把剩菜剩饭往里面倒。
和尚看着她们跟喂狗似的倒剩菜,当即嚷嚷起来。
“嘛呢嘛呢?”
“我把兄弟当狗了?”
几个拿着空盘子正要回屋的女人,都抿着嘴偷笑。
黄桃花走到和尚身旁,双手端着空盘子,乐呵呵地拿半吊子打趣。
“咱家楚爷,可不吃这些辛辣的菜。”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半吊子,原本快见底的面盆,这会儿又装了小半盆剩菜剩饭。
半吊子一点不嫌弃,握着筷子,在面盆里连汤带水搅和几下,一脸憨傻地端起盆就开吃。
和尚皱着眉,看着半吊子往嘴里扒拉着小半个馒头,馒头上还沾着几点淡淡的口红印。
他揉了揉眉心,冲着转身离开的一群女人嘟囔。
“我他妈,怎么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劲。”
吃饱喝足的和尚,把筷子往茶几上一丢,盯着埋头猛吃的半吊子开口。
“丫的,嫂子们的嘴巴子好吃吗?”
憨憨的半吊子脑子转得慢,半天没回过味。
他左手端着面盆,右手拿着筷子,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
“好吃~”
和尚眼神不善地盯着傻愣愣的半吊子反问。
“好吃?”
半吊子这才听出和尚语气不对,满嘴是油,连忙摇头。
“不好吃~”
和尚语气冷了几分,又重复了一遍。
“不好吃?”
半吊子脑子彻底当机,满脸委屈地望着和尚。
“哥,你到底让我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和尚嘴角抽了抽,端起桌上半碟凉拌牛肉,“哗啦”一下全倒进他的面盆里。
“撑死你丫的~”
半吊子夹起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想都没想就回道。
“六分饱~”
和尚满脸无奈,把空盘子往茶几上一放,从口袋里掏出烟,靠在沙发上点燃。
背后黏糊糊的皮肤,沾在真皮沙发上,闷得难受。
吃得差不多的乌老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姐夫,说实在的,咱们这么下去真不是办法。”
“要不,咱们请些专业的人,来管管这些产业。”
乌老三把手帕装回口袋,继续说。
“家里的买卖真不少,洋货行、水果批发市场、码头货运,还有其他占股的生意。”
“现在管事儿的都是半路出家,再这么瞎搅和,生意真没法做了。”
和尚左胳膊肘架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夹着烟,吐了口烟雾。
“三儿,姐夫送你出国读书,你愿意吗?”
原本已经起身要走的乌老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神色一黯,看着和尚,小声问。
“您不要我了?”
和尚瞧着乌老三这副小女儿姿态,当即骂道。
“草,收起你那一套。”
“老子的生意多着呢,丫的没个放心的人盯着,心里不踏实。”
“你大哥有自己的事做,我身边全是些没脑子的货。”
“等你学成回来,你姐夫我,给你弄个总经理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