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严明倒是劝过几回,但严明是个聪明人,劝过见没用便不再白费口舌,只默默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替这位不着调的王爷把该操的心都操了。
严明原是翰林院出身,学问扎实为人方正却又不失变通,被派来做王府长史时同僚们都觉得这是外放冷板凳替他不平,他自己倒看得开,只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收拾行囊便来了。
来了才发现这位鲁王虽然不管事却不乱管事,不指手画脚不瞎折腾,反倒比那些事事都要插一杠子甚至是不懂瞎指挥的主子好伺候得多。
严明暗暗称奇,渐渐也对这位看似不着调的王爷生出几分真心的敬服来。
周檀身边除了严明、赵福安、轻舟寻溪之外,还有一个特殊人物——私人女医清铃。
两年间,周檀大半时间都窝在王府炼丹。
他的丹道并非全然胡闹,这人行事虽出格,脑子却极好。他翻遍了历代丹书道藏,又结合自己炸炉炸出的实践经验,竟也总结出一套心得来。
炼丹房里那些瓶瓶罐罐之间偶尔也能炼出些像模像样的东西,虽然离他想要的“长生不老丹”“黄白之物”还差十万八千里,但旁人看来倒也不算全然不务正业。
谁还没个爱好咋地,是吧?
直到去岁秋天,一个消息打乱了他闷头炼丹的日子——
益都府长广县的白茶观,据说藏着一卷失传已久的丹方。
消息是寻溪打探来的。
周檀听完后难得沉默半晌,然后说了两个字:“备马。”
长史严明得知他要亲自去长广县,自然是反对的。堂堂亲王为一卷来路不明的丹方跑到荒郊野外的道观里去,传出去像什么话?万一遇上天灾或歹徒可咋办?不会受伤但肯定会受惊吓吧?
他苦口婆心劝了半个时辰,引经据典从《礼记》讲到《皇明祖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唾沫星子都泛白泡泡了。
周檀安安静静听完了,然后看着严明道:“严先生,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
严明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确实知道:这位主子崇尚清净无争,不跟你吵不跟你辩,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