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府中不论有没有厨下之人,宝玉一日三餐,从来都是袭人细心打理、亲手布菜。如今袭人一走,他连自己该吃些什么都没了主意。
眼下又来了一位惠娴,宝玉心底默默盼着,但愿这人当真人如其名,贤惠温顺。
哎,宝玉年岁已至,此前从未细想过这些琐事,此刻急得脑门直冒冷汗,心底反复琢磨,待会儿究竟该如何应对。
偌大一座府邸,平日里尽是男子,并无半个内眷。
如今唯独这新过门的娘子惠娴,随嫁带了几名丫鬟过来,算是正式嫁与他。
他先前如同仓促骗婚一般,急匆匆向各国贵女递出无数婚书,到头来,主动送上门来的,唯独温麒国的惠娴一人。
也是,这翅减有想头有图谋,就好像这惠娴是什么别人都懒得要的东西一样,这翅减积极出手似的。
贾府从前那些腌臜龌龊旧事,宝玉心知肚明。
如今这惠娴,宝玉心下不敢期盼,怕不是又是谁人玩剩下的,丢给了他。
宝玉从前那些风花雪月的念想,摆在眼下,大是大非跟前,半点用处也无。换作往日,他定会对着一位姑娘细细端详,盼着彼此知根知底,心意相通。如今不一样了,他心里只剩下三件事:保命、复仇、把所有命脉尽数攥在自己手里。
谁想要走,他不再强留,就像袭人,谁愿意来,他也不阻拦,就像院里做饭的老妇。
这惠娴,既已登门,他也会学着好好待她、欣赏她,哪怕她身上藏着不堪过往。
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个宝玉,温柔细心地替她描眉、匀脂、扑粉。
他也不再觉得,靠着联姻把各国女子迎娶过来当作筹码,是何等不堪的手段。
如今,他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极好,从容得体,没有半分别扭、难堪、拧巴。
好似从前那个多情软和的宝玉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去告诉厨下那个婆子,”宝玉扬声吩咐,“来人了,再多炖几碗杏仁酪,给这位新人尝尝甜头,人家不远万里嫁过来。”
小厮应声,一溜小跑着传话给那老妇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