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沈贺在家休班,两个娃他照看着,她放心。
于是,她跟着方芷柔,去了她家。
纪山城正窝在自家小院里修收音机。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电流杂音,夹杂着半句模糊的戏曲唱段。
手里的螺丝刀“哐当”掉进工具盒里,人也僵住了。
“嫂……嫂子来啦?快请进!我给您倒水,不不不,还是泡茶!我这就烧水去!”
他慌忙站起身,膝盖撞在竹凳腿上也不觉得疼,转身就要往厨房跑。
方芷柔在一旁憋不住笑,伸手轻轻搡了他一下。
“行啦行啦,你这傻样别把人吓跑咯。赶紧上街找你哥打球去,这儿没你事儿!”
她声音清亮,指尖在他后背轻推了一把。
心里却直摇头。
当初头回见她时那副爱答不理的冷脸,演得可真像模像样。
结果才热乎几天,本性就全冒出来了。
傻得实在,憨得可爱。
可奇怪的是,以前瞧见他这样还嫌烦,现在却越看越顺眼。
连他抓耳挠腮的样子都觉得招人疼。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又抬眼看了看纪山城涨红的脸。
纪山城一听要说悄悄话,立马识相地咧嘴一笑。
“那我先溜了啊,嫂子您坐稳当!”
左脚的布鞋歪斜着,后跟半拖在地上,几步就蹿出了院门。
方芷柔把姜云斓迎进屋,在沙发上摆好搪瓷杯,又添了温水,这才凑近点,声音放得软软的。
“嫂子,有件事我琢磨好久了。”
“早前我也盘算过,往后生意咋干才能稳当、走得远。”
想干大,总得摸清门道。
黑市啥价、谁在卖、东西从哪来、风险有多大……
这些她都悄悄记在小本子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嫂子提的豆粕,黑市确有人收,但全是社员半夜翻墙、藏口袋偷偷带出来的,担惊受怕不说,价格还被压得死死的。
他们不敢走正门,不敢让旁人看见,连装豆粕的麻袋都要用旧衣服裹几层,再塞进棉袄里夹着走。
收货的人也只在城西废弃砖窑边接头,天不亮就散,天一亮就撤,谁都不敢多留半分钟。
价格低得离谱,一斤才给三毛五,比厂里正规收购价少了将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