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白天了尘院主对林澈说的那句话——“变数藏渊”。以及,近日在“禅净学院”旁听讲道时,偶尔听闻的一些关于“了尘院主深不可测”、“与‘希望’宝树有神秘感应”的传言。
或许……禅净学院,或者说,了尘院主,是眼下唯一可能相信他,并且有能力、有立场去调查此事的人选?毕竟,当年净化“幽魂涧”、对抗“归墟之影”,明心禅师便是主力。禅净一脉,对“墟”之遗患,理应最为警惕。
只是,他一个小小的“巡天司”见习文书,如何能见到地位超然的了尘院主?
韩七在寂静的档案库中踱步,焦急地思考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木架角落,那里堆放着一批等待处理的、来自各方的、未被采纳或被认为价值不高的“民间传闻”与“匿名举报”记录玉简。这些玉简通常只会被简单浏览后便归档或销毁,极少引起重视。
一个念头闪过。他或许可以……
就在这时,档案库厚重的大门,忽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韩七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将手中的古老卷宗和那份丙等异常报告塞进怀里,装作正在整理旁边木架的样子,低眉顺眼地转向门口。
进来的人,却并非他预想中查夜的执事,而是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林澈!
林澈一身青衣,神色平静,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库房内扫过,最终落在了有些手足无措的韩七身上。
“韩文书?”林澈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语气温和,“这么晚了,还在整理档案?”
“见、见过林执事。”韩七连忙行礼,心中惊疑不定。林澈虽年轻,但身为林氏嫡系、又在“禅净学院”担任执事,地位远非他可比。他怎会深夜独自来此?
“不必多礼。”林澈摆了摆手,走近几步,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韩七刚刚整理的那个木架,看到了“西绝-七”的标记,“你在查‘枯骨荒原’的档案?”
韩七心中剧震,不知林澈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只能含糊道:“是,白日里录入一份相关报告,有些细节想核实一下。”
林澈点了点头,并未追问报告细节,反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韩文书,你祖父……可是当年陨落于荒原血战的韩立山前辈?”
韩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澈:“林执事……您如何知晓?”祖父之名,在修真界早已湮没无闻,若非家中还有几片残破玉简,连他自己都对祖父的事迹知之甚少。
“我林家先祖留下的战事笔记中,曾提及数位英勇善战、心思缜密的散修同道,韩立山前辈便是其中之一。笔记中赞其‘于绝境中洞察秋毫,惜乎天不假年’。”林澈缓缓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敬意,“我观你今日神情有异,又查阅荒原档案,故有此一问。可是……发现了什么与你祖父当年所见相关的线索?”
韩七看着林澈清澈而诚恳的目光,心中挣扎。该相信他吗?林澈出身名门,地位尊崇,与自己素无交集,为何会对一个“见习文书”的祖父之事如此了解?又为何深夜来此,恰好问及此事?
但想到祖父玉简中的记载,想到今日的发现,想到严执事那不耐的态度,想到坊间越来越诡异的传言,以及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韩七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真相亦需险中取!若林澈真如其先祖一般心怀正道,这或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林执事,”韩七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那份丙等异常报告,以及祖父的那份口述记录摘抄,双手奉上,低声道,“属下确有所疑,事关重大,不敢隐瞒,还请林执事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