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走投无路

是啊,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他的胸腔里像一只被困住的老鼠,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慢,像是要把肺里所有能挤出来的空气都挤干净。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詹姆士先生。

这个英国情报官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右腿搭在左膝上,右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左手夹着那支已经燃了小半截的雪茄。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英国绅士特有的高傲的平静,嘴唇微微抿着,灰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面半眯着,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麻烦事。

想要从他脸上的表情中读出他内心之中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最起码,他王汉彰没有这个本事。

他可以在三秒钟内判断出一个东北口音的汉奸是心虚还是装腔,可以从一个眼神的闪烁中分辨出对方是在撒谎还是在害怕,可以在牌桌上从一个对手摸牌时小拇指伸直的幅度判断出对方手里捏的是清一色还是一张废牌。

但是这张被四十多年殖民地官场锻造出来的英国老绅士的脸,对他来说是一堵没有缝隙的墙。光滑、坚硬、冰冷,连一个可以抠住翻越的砖缝都没有。

他放弃了从表情上捕捉信息的尝试。他看着詹姆士先生,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语气不像是在提问,倒像是在迎接一个已经被预见但始终不敢去确认的宣判,他说:“那么,租界方面……是怎么打算的?”

听到这个问题,詹姆士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变化不在嘴角,也不在眼角,而是在眉梢——他的左眉微微向上挑了一下,旋即恢复原位。那是一个夹杂着不屑和某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不大,幅度大约只有一寸左右,但力度十足——不是犹豫的晃动,而是一个句号般笃定的否定。摇头的时候,他嘴角那截雪茄的烟灰终于断了,掉在裤子上,灰白色的粉末散开,落在他深灰色的法兰绒裤面上,他没有去拂。

“God,”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是哀叹的语调——那语调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个老特工对年轻同行的天真发出的真诚惋惜,像是一个老水手看着一个刚登上船的年轻人把缆绳系错了桩,“你真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的边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准备说话的姿态。那个姿态王汉彰见过很多次——每一次詹姆士先生要讲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道理时,都会先摆出这个姿势。蓄力,然后出拳。“好吧。我再给你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