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站在队伍侧面的一名日军少尉做了个手势。那手势很轻微,但台上的学生们却像接到了某种必须执行的指令,齐刷刷地、动作僵硬地举起了手中的旗帜。不是高举,只是举到胸前的高度,然后开始机械地前后摇晃。
动作并不整齐。有的人晃得快一些,有的人慢一些,有的人幅度大,有的人幅度小。但正因为这种不整齐,反而更显出一种被强迫的、不情愿的真实感。那片小小的旗海在昏黄灯光下晃动,红色、白色、五彩色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光斑。
同时,一个站在队伍前列的男生,用有些干涩、但足够响亮的声音带头喊起了口号:“中日亲善!东亚和平!”
其他学生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跟着机械地、参差不齐地喊了起来:
“中日亲善...东亚和平...”
“共建王道乐土...”
“感谢皇军...保护...”
“日中提携……共存共荣……”
口号声在礼堂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没有热血青年应有的激昂,没有被迫者的愤怒哭喊,甚至没有恐惧到极致的颤抖。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了灵魂的、麻木的、如同念经般的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早已被设定好的程序自动播放。
那声音听在耳里,比任何惨叫和怒骂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它展示的不是反抗,不是不屈,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精神的死亡。
王汉彰坐在台下第二排,他的目光从这群学生走出黑暗的那一刻起,就如同被最坚硬的磁石吸引,死死锁定了其中一道身影。
即便穿着那套可笑又不合身的水手服,即便头发被梳理成刻板的中分样式,即便她同样低垂着眼睑,像其他人一样机械地摇晃着手中的日本小太阳旗,嘴唇嚅动着跟着那些荒唐的口号……王汉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赵若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