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支成规模的英华跨洋商船队,显然不能用那套规矩来框。
一个处理不当,便是兵刃相见。
就凭粤水师那些巡船,人家连打都不用打,直接撞过去都能给撞沉了。
潘振承心里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早在码头候船时便已做好了安排。
他为每人准备了一顶轿子。轿子虽不大,是两人抬的小轿,但在大清,这份待遇已算极高。
寻常客商根本轮不上。
只有朝廷命官和钦差才有的体面。
赵兴才弯腰坐进轿子。
帘子落下时,他透过侧缝朝外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镇邦那张还没完全褪去青白颜色的脸。
林镇邦原想直接回家,不愿再踏进那道衙门。
他已经丢够了人,不想再在堂上被人从头到尾看一遍。
可潘振承拦住了他:“守备大人,还是亲自去给李大人说一声的好。”
林镇邦站在轿子旁边,指甲掐进掌心,挤出一个“行”字,声音又涩又哑。
他钻进轿子,帘子猛地落下。
黄魁倒是逃过一劫。
他给蔡世荣留了个住址,便弯腰退进人群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他媳妇在巷口开了个茶水摊子,这会儿大概还在煮水,他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
一行人穿过广州城外的街巷。
轿子在石板路上起起伏伏,透过轿帘的缝隙,能看见街边茶棚、布铺、杂货摊前排着长队的百姓;
有小孩追着轿子跑了几步,被大人一把拽回去,按在怀里;
几个挑着竹筐的菜贩蹲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轿子上的帘子,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筐里的青菜。
粤海关衙门的大门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
门房早已得到通报,快步迎出来,朝潘振承和轿子里下来的一行人躬身行礼,然后引着他们穿过庭院。
绕过照壁,往二堂走去。
来到二堂门槛。
潘振承在门前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赵先生,按例面见李侍尧李大人,只能您一人进去。”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赵兴才脸上。
怕他当场翻脸,怕他嫌这规矩碍事,怕他在这道门槛前转头就走。
赵兴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回头朝身后几人抬了抬下巴:“你们去旁边等。我一个人去。”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