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血路劫途

【上卷·阵碎劫斯】

圣骸堡西阙院落残阵,受魔灵大军潮涌冲击,终至崩灭之限。

司徒文博盘膝踞于院心,混沌蚕丝阵盘悬膝前三寸,灵光黯淡近灭,唯余一缕极淡暗金,如残阳沉落地平线前最后余晖。阵盘遍覆细密裂痕,似万载干涸河床,似垂暮老者额间深纹。每道裂罅皆渗淡金灵元——此乃阵盘本源,遭魔灵死气丝丝侵蚀,渐趋耗尽。他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虬结如蚓,指尖掐诀之势分毫未缓。每一次印诀起落,阵盘裂痕便增一道,面色便添一分惨白;面色愈白,眸中神光反愈炽一寸。

“最后半柱香。”他声线沙哑枯涩,如砂石相磨,如古碑诵文,“半柱香后,阵碎院倾。”

院中十一人列阵肃立,合清轩之,共十二人。

清轩之立灵牧尘身后,掌心淡金灵光不复跃动——非熄灭,乃沉凝如磐。

筑基初期修为于诸天万界间微渺如沧海一粟、大漠微尘,她仍能稳聚灵元于掌心,如握一枚可随时掷出寒石。

目光穿院门缝隙,落雾中蠕动黑影之上,无半分惧色,唯存历过生死洗练之清澄——淡漠,却坚不可摧。

钟轩灵守院门内侧,短刀出鞘,刀锋映血月寒芒,如秋水凝冰。身形融门框暗影,呼吸与夜风同息,心跳与地脉共振。右肩旧伤结痂,褐红血痂如古钱贴雪肤,不碍握刃。其夫钟轩铭立身后三步之距——三步,乃青铜古镜最大护御之界,亦此生他离她最远之距。镜面映雾中密匝魔影,每道虚影皆镀淡金镜光,古镜逐一枚记敌踪。镜光与刀光二人之间流转,如一条无声长河。

邱颜紧攥破阵矛,矛身旧痕受魔威压迫咯咯作响,如老木枝干于暴雨中哀鸣。嘴角犹挂血渍,乃先前遭跋途刀风震伤内腑所留,血痕半凝呈暗赤,如一枚褪迹印鉴。他不拭半分,只将矛尖直指雾中最雄硕魔影——跋途。眸中无怖,唯存先锋悍然战意,渴一战、饮魔血、以矛锋洞穿百丈魔躯。此乃沙场悍卒本能。

媚月清九尾舒展,粉色狐火尾尖明灭,如夏萤流辉,如深海磷光。幻术于无心魔灵效用甚微,足可扰乱低阶魔灵神智,令其于迷雾中自相残杀——利爪裂同伴躯骸,獠牙碎同族咽喉。思琪琪治愈灵气覆遍全队,淡绿光晕如蝉翼轻纱,血月之下温软坚韧。光芒不耀目、不张扬,静淌众人伤口,如春雨渗入涸土。

黑袍老仙立古玄心木之下。此木不知生于何纪,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叶凋尽,唯余主干直指血月,如一支枯笔刺向苍穹。

老仙双手拢袖,浊眸半睁半阖,眼白浑如陈米汤,瞳仁亮若寒针。

神识如天网铺展,院外魔灵分布、修为、动向尽皆标定,借密音传入每人心神深处。非为指挥,乃为众人开天眼——令其于暗夜窥见魔灵心脉搏动,令兵刃精准刺入脆弱关节。

灵宝前辈立其侧,双目紧闭,如千年风化石像,面容沉静如水,吐纳绵长如山。

神识锁死雾中两道至强气息——弑灵神君与赤灵魔君。两股魔息如移行山岳,步步逼近,每一步皆令大地微颤。

二魔若动,他便出手;此前,静立如山,纹丝不动。

刘致卿立队首。

诡武剑悬腰间,银质面具覆面,仅露一双沉渊眼眸。渊中无波,唯存百世轮回磨洗之冷寂——非无畏,乃超越恐惧之笃定。

目光穿院门,落雾中十一根擎天魔柱。

每根魔柱之巅,皆立一尊方位魔将。

僵良幽绿鬼火如磷雾飘曳,火中隐现万张扭曲人面,无声哀嚎。跋途赤红岩浆如血淌柱身,百丈魔躯隐雾中,寸肤皆覆刀疤。魔泱暗影双刃匿黑暗,刃缠暗影触须,蠕蠕如活物。方屠独目独嘴间传骨殖碎响,眼球转动裹粘稠浊声。津弑炫彩玄麟映血月诡光,每片鳞甲皆映扭曲世相。莽途九头蛇首吐猩红信子,九道竖瞳齐盯院门。撂愧黑棺之中万鬼嘶嚎,棺缝渗溢墨绿尸液。江跋暗蓝巨螯虚空开合如铡,每一次钳动皆剪碎一片虚空。尸跋暗红魔火灼空气扭曲,腐臭之气隔百丈刺鼻。顾阎行经处留黑焦痕,痕生细小黑花,花开即谢,谢而复开,轮回不止。焰蛮背负七根铜柱,幽蓝冷火缠柱如蛇,火舌舔处,虚空无声消融。

十一尊古渊上清神王,十一座难逾之山。

刘致卿,必越此山。

“司徒。”他声线平寂如枯井无澜。此平静非刻意克制,乃历经万劫沉淀——如潮退露礁,沉默,坚硬,不可撼动。“阵碎刹那,引爆所有残阵。不求伤敌,只求蔽目。”

“明白。”司徒文博指尖悬阵盘上空,止息掐诀。静候最后一息,呼吸顿止,心跳渐缓,身如满弓,待弦断一响。

“钟轩灵。院门一开,率先冲阵。勿回头,勿恋战,直取西阙门。刀非斩敌,只为辟路。”

钟轩灵不语,只将短刀再握一分。刀身鞘中微颤——非惧意,乃杀意蓄至极致,如拦河大坝蓄满洪涛,待闸开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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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牧尘。护好清轩之。她仙丹药力克魔灵,然修为浅薄,不可遭近身。”

灵牧尘手按剑柄,指节泛白。“她无恙。”语声轻浅,却重逾千钧,如掷地有声之誓约。

“邱颜。你断后。矛劲尽出,能震退几许便震退几许。”

邱颜咧嘴一笑,露出血染齿牙。笑意间三分悍勇、三分狂放、三分快意,余一分,乃赴死之前肆意。“小事。”二字轻描淡写,如赴寻常宴饮。

“媚月清。幻术覆西阙门方向。不必惑魔将,只需乱低阶魔灵行迹。”

“思琪琪。治愈灵气勿断。有人负伤,即刻施治。”

“黑袍老仙,灵宝前辈。魔帝出手时,有劳二位。”

黑袍老仙微颔首,幅度微渺如老僧定中垂眉,重过万千豪言壮语。灵宝前辈仍闭双目,气息由沉寂转涌动——如地底万载沉睡岩浆,待喷薄之刻。非爆发,乃蓄势。暴雨临前,令人窒息之静。

“清轩之。”刘致卿最后望她。

清轩之抬首,望他面具后双眸。沉静无波,无怖无犹,唯存冷冽清醒。

“随灵牧尘。莫掉队。”

“我不会。”她声轻而稳,如海底礁石。海面纵惊涛骇浪,礁石自岿然不动。

司徒文博阵盘,碎。

非炸裂,乃寸裂。盘心始发,无声崩解,如花绽复凋。无数细屑浮空,每片皆缠残阵灵光。灵光如流萤四散,落院墙、地面、屋宇——随即轰然引爆。

轰——!

整座圣骸堡震颤。混沌青铜墙面被炸出千疮百孔,碎石飞溅如箭,烟尘冲霄如柱。地面残阵纹路为灵光碎屑激活,或喷炽烈火焰,或射锋利冰棱,或炸墨绿毒雾。火、冰、雾于院外织就死亡帷幔。魔灵大军遭突袭阵脚大乱,无数低阶魔灵葬身火海、为冰棱贯体、被毒雾腐噬,惨叫穿雾,如地狱之门骤开。

“走!”刘致卿厉声喝令。

钟轩灵率先冲出院门。短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横空——乃凝冻月色。刀光斩正前挡路魔灵。此灵躯如枯木,四肢细长扭曲,肤呈灰黑,覆细密鳞甲。头颅似蜥蜴,竖瞳金寒,口满倒钩尖牙。刀光斩其颈侧,鳞甲碎如冰裂,黑血喷溅,凌空划弧,落地蚀青铜地面嘶嘶生烟。

钟轩灵不补刀。使命非斩敌,乃辟路。刀光连斩,一刀接一刀,如樵夫劈柴,如船夫划桨。每一刀皆精准落魔灵最密处,逼退、斩伤、震飞巷道堵路魔灵,硬撕三尺通路。呼吸恒稳,步伐如一。非搏杀,乃拓途。

灵牧尘护清轩之紧随其后。弑神剑出鞘刹那,暗金剑光倾泻——弑神之力暗黑雷暴于剑锋炸开,暗黑为底,雷光灼烧,如天穹开裂,如深渊倒悬。剑光斩两侧扑来魔灵,断其躯骸。剑势不疾,每一击皆精准命中魔灵要害关节——肘、膝、颈、腕。此乃弑神剑法精髓:以微力,造重创。剑过处,魔灵肢离,黑血飞溅,残躯仆地。

清轩之随侧奔行。掌心灵光明灭,如不安心魄。她不出手——静候最需之时。

邱颜断后。破阵矛横扫,天域上清仙王巅峰力场化金光弧,如骤涨烈阳。光弧所及,追来魔灵尽皆震飞,撞墙、撞同族、撞入残阵火海。虎口崩裂,鲜血顺矛身滴落,混沌青铜地面绽出朵朵暗红血花。他嘴角仍咧,露一口血牙。断后者,当笑至最后。

媚月清粉色狐火于巷道炸开。火焰化无数灵蝶,蝶翼透如蝉翼,翅脉淌淡金芒。灵蝶钻魔灵神识,入低阶魔灵野蛮脑海。其受幻术迷乱,原地打转、自相残杀——利爪裂同伴躯骸,獠牙碎同族咽喉。魔血淌巷成河,漫过脚踝,淹碎裂青铜地砖。

思琪琪治愈灵气覆全队。淡绿光晕如暗巷流溪,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光芒淌众人伤口——灵牧尘后背剑痕、邱颜崩裂虎口、钟轩灵肩畔旧痂——伤口于光芒中缓愈,如涸河床逢春雨润滋。她奔行不止,治愈灵气从无间断。面色随奔行渐趋苍白,双手稳掐治愈诀,分毫未乱。

司徒文博行队伍中段。阵盘虽碎,指尖仍掐阵诀。每一次印诀落,身后便有残阵引爆——火焰、冰棱、毒雾、雷光,炸断追兵前路。每引一次爆,面色便白一分。步伐不缓,指尖不停。燃尽阵道本源,为战队换一线生机。

黑袍老仙与灵宝前辈压阵末尾。二老步伐不疾,每一步皆跨数丈——非行走,乃缩地成寸。二人不出手,神识化无形壁垒,隔绝魔帝威压。弑灵神君与赤灵魔君气息雾中愈近,如移行山岳。壁垒恒挡山岳之前,寸步不让。

西阙门在望。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变故,骤生此刻。

【中卷·劫持】

非自前方来,乃从脚下起。

清轩之足下混沌青铜地面骤裂。无声无息,无征兆,如巨兽巨口暗启于黑暗。一只漆黑魔手自地底探出,五指如钩,指节粗扭,甲尖锐刀。手覆细密黑鳞,每片鳞甲皆微翕,如活物之鳃。腐臭气息自鳞隙渗出——乃血肉腐坏、浸于万载之浊气。

小主,

五指,紧扣她脚踝。

清轩之不及反应,甚至未及惊呼,便被拖入地底。掌心灵光刹那骤炸——非刻意反击,乃求生本能催发仙丹药力。金光弧斩漆黑魔手,鳞甲碎裂,黑血飞溅,魔手受灼滋滋作响,如生肉入沸油。扣踝五指非但不松,反收更紧,指甲破肌肤,嵌血肉。

“牧尘哥哥——!”

声自地底出,闷哑如隔重水。如溺水者水下最后呼唤。

灵牧尘周身血气骤凝,由内至外寒彻如冰。瞳孔缩至针尖,弑神剑寂灭雷芒此刻失控——非他催动,乃剑代其怒。暗金雷暴剑身炸开,暗黑为底,雷光灼烧,肉眼可见雷弧横扫四方,震周遭低阶魔灵为飞灰。飞灰未坠,他已纵身跃入地缝。

“清轩之!”

邱颜伸手欲拦,只抓一空。灵牧尘衣角自指缝滑过,如脱钩游鱼。

“灵牧尘!”刘致卿密音急促冷厉,如寒冬冰水兜头浇下,“勿单独行动!”

无回应。灵牧尘神识信号沉地底深处,如石落深海,无半分涟漪。

地缝之下,乃圣骸堡废墟层。

十万年前建筑残骸堆积于此。断梁斜插如戟,锈青铜片散若枯骨,碎裂阵基留黯淡纹路,黑暗中明灭如鬼火。此处无光无声,唯存十万载沉积死寂——万灵陨落后之虚无,厚重如铅,粘稠如胶。

清轩之遭魔手拖拽,疾行残骸之间。后背撞断梁、碰碎壁、磕锈铜棱角,每一次撞击皆令骨骼不堪重负,剧痛攻心,欲呕难言。她不呼痛,只紧盯前方魔手,掌心金光屡亮屡斩。每一次斩击,皆令魔手动作顿一瞬;每一顿,便令灵牧尘距她近一尺。

指甲整片掀离甲床,鲜血渗落,黑暗中划出血丝。她不松手,手指死扣断梁,指骨磨青铜裂缝咯咯作响。魔手猛扯,手指滑脱,断甲嵌石缝,如碎贝零落。

她紧咬牙关,不发一声。

灵牧尘狂奔地底废墟,弑神剑开道,暗金剑光斩碎挡路残骸——断梁化齑粉,锈铜融铁水,阵基炸尘埃。神识锁死清轩之气息,淡渺仙丹余韵,黑暗中如萤微茫,却清晰可辨。他闻她心跳——急促凌乱,却仍搏动。

身后,魔灵大军如潮涌入地缝。僵良死气化灰白雾霭,万张扭曲人面浮雾中,哀嚎钻遍废墟缝隙;跋途刀风劈碎残骸,鬼头刀缠赤黑魔焰,刀锋过处,混沌青铜亦熔铁水;魔泱暗影漫延,触须蠕如千蛇,噬遍各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