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下旬,注定要迎来这场征伐的终结。
裴翾站在山上,望着下边津水原上的高句丽人,大喊道:“高煦华,木质佑,尔等这是何意?既然都递上降表了,何故逃离?”
裴翾声音很大,下边的木质佑与百里畑听得一清二楚。
裴翾继续道:“尔等撕毁和约,悍然入侵,后逢战败,又递降表,却悄然逃离。似这等背信弃义,反复无常,岂是为人之道?我家天子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速速倒戈卸甲,就地投降,否则,天兵降临之日,便是尔等化为齑粉之时!”
声音响彻津水原,听得懂汉话的高句丽兵大多都沉默了。
木质佑脸色煞白,这话确实很戳心窝子,也确实是他们悍然入侵在先的……但是脸皮极厚的他,张口大喊道:“少他妈给老子来这套!你们汉狗狡猾奸诈,你们长得人模狗样,说的话一句句冠冕堂皇,实则都是吃人的恶鬼!我大高句丽,绝不屈服于你们汉狗,永生永世,绝不屈服!”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木质将军,你的人头我要定了!”裴翾大声回复道。
“有种你就来!”木质佑也针锋相对道。
两人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了。
“郭垚,让你的人下马,依托山体,准备放箭!”
不待郭约开口,裴翾就率先对郭垚下达了命令。
郭垚看向了郭约,郭约点了点头。
“张铤,让你的人在后边休息,看好战马,养精蓄锐,一个时辰后,郭垚下来,你的人顶上!”
“是!”
张铤领命,带着自己那一部人看马去了。
在裴翾的一番调度下,山头上的河北军很快就进入了防御姿态,一个个趴在山头,张弓拉箭,瞄向了下边缓缓而来的高句丽兵。
天气极寒,积雪很深,高句丽人迈着艰难的步伐,朝这边靠了过来,前排的左夲军穿着厚重的方片甲,顶着铁盾往前靠,后排的祈川军握着冰冷的长枪大戟,猫在左夲军后边。而斜律军的弓箭手,则在祈川军之后,一个个哈着热气,搓着手,试图缓解手上的寒冷,好为拉开弓弦做准备。
高句丽兵的动作相当慢,看上去就像一群在雪地里爬动的蠕虫……
“郭相,你说高句丽兵耐寒,我看也不怎么样吗?”裴翾朝郭约来了一句。
“哼,等打起来你就知道了。”郭约冷哼了一声。
裴翾笑了笑,朝郭约道:“郭相,我看您带了一把宝雕弓来,可否让我试试?”
郭约偏过头:“你想射人?”
“对!”
“射谁?”
裴翾往下一指,指向了下方高句丽长枪兵阵中,一个身材最高,头上盔缨最长的高句丽兵。显然,那是个指挥作战的校尉或者将军。
“老夫知道你裴侍卫膂力过人,但是,老夫也可以让你见识一下,老夫的射技!”郭约这么说道。
裴翾已经知道郭约有些本事,并未惊讶,看来郭约想展示自己的武力了。
宝雕弓很快到了郭约手上,只见他挽起一支白羽箭,对准了下边高句丽军阵中的那个高个子,接着,右臂猛地一拉,随后一松!
“嗖!”
那支白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线,直接射向了那个高句丽人!
“笃!”
羽箭毫无例外的射中了,可惜射在了那高句丽兵的尖塔头盔上,箭矢扎入了头盔里头,但是那个高句丽兵居然没有倒下。
“嗯?”郭约很吃惊,怎么会偏了一点?
那高句丽兵大惊,摸了摸自己头盔,然后一把摘下来后,将插进去的箭矢一把拔了出来,脸上一阵后怕,刚才郭约那一箭插入头盔,贴着他头皮而过,在他头皮上擦出了血……
“爷爷好厉害啊!这还在一箭之地外呢,您就射中他头盔了,我都不知道您这么厉害!”
发出这个声音的是郭晔。
郭约回头,冷冷的瞥了一眼郭晔,直接反手就是一巴掌!
“梆!”
郭晔的头盔都被他打歪了。
裴翾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郭约难得展示一次,没想到居然献丑了……
“你来!”
郭约直接将弓扔给了裴翾。
裴翾接过弓,在手里掂了掂后,随手拽起一支白羽箭,看都不看,直接搭箭一射!
“咻!”
“唔……”
那个高句丽大个子才谨慎的抬起头,直接被这一箭扎穿了额头……然后直挺挺的倒下了。
郭约眼神一变,郭晔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厉害。”郭约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下边的高句丽人吃了一惊,因为死的正是指挥攻山的左夲军主将。
后方的木质佑也吃了一惊,左夲军主将怎么就死了呢?
可裴翾还没停止,只见他连续拽箭,射起了连珠箭来,箭无虚发,射入高句丽兵堆里,不是扎穿喉咙,就是透过头颅……
“噗噗噗……”
下边进攻的高句丽兵骇然无比,看着旁边的人一个个惨死倒下,活着的个个心惊胆战,对面那人,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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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又一个高句丽兵被射穿喉咙,惨叫倒地……
“窝朵!”
随着一声叱骂,高句丽盾兵们开始抱团前进,他们举起铁盾,猫着腰,根本不敢露头,可下一刻!
“噗!”
“唔哇……”
一支白羽箭自上方射来,一下射中一面盾牌,然后穿盾而入,扎进了盾牌后高句丽兵的心窝……
盾牌兵倒下,其余盾兵顿时惊恐不已,这也能行?他们手里的铁盾难道是纸做的?有的兵甚至一脸惊恐的敲了敲盾牌,听到的是沉闷的金属声这才确定,盾牌上有铁皮啊……
裴翾连续射出了四五十支箭,每一箭都带走了一条人命,这让河北军纷纷侧目,郭晔更是目瞪口呆。
裴潜云,何其厉害也!
当然,也就是这种积雪极深,天气极冷,高句丽兵又极其疲惫的状态下,才能取得这般效果。若是平时,高句丽兵早就一拥而上,杀到一箭之地以内,与山上的守军对射起来了。
“郭晔,去,把箭矢都给他,让他射。”郭约对郭晔道。
郭晔点了点头,然后看了裴翾一眼。
“郭相啊,你是想累死我啊?”裴翾一边射箭一边对郭约道。
郭约笑了笑:“天寒地冻,我们的人有的连弓弦都拉不开,再说了,普通军士一千支箭矢都未必射的倒一百个敌兵,你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你不射箭谁射箭?再说了,你练玄黄神功的,有的是力气,未必射上千把支箭就累死了?”
“原来郭相要我来,是把我当驴使啊。”裴翾说了一句。
“放心好了,你帮老夫这么多,老夫亏不了你的。你跟姜丫头成亲,老夫都没给你送贺礼,回去就给你补上!等你们的儿女出生了,老夫再送一重礼。”郭约捋着胡须笑道。
裴翾听着不由撇嘴,这郭约,倒是真能画饼。
而下边的高句丽人,眼看冲上去冒头的都被射杀,一时间都惶惶不已,山上那人箭无虚发,中者即死,这谁敢上?况且积雪深厚,他们步行艰难,加上饥饿寒冷,一时间士气大跌,踌躇不前。
木质佑见状,顿时怒了,没想到自己这边的士气居然低下到了这个地步,当初在盘羊岭冲阵,死伤无数都没见得如此颓丧,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时,百里畑开口了:“大将军,看来那个裴翾是你的老对手了,这样吧,留一万人给你,你去解决他。”
“国师你什么意思?”木质佑惊恐回头。
百里畑指了指还躺在一张软榻上的高煦华:“王上病重,不能在此久留,我们该分兵了。”
“分兵?”木质佑没想到百里畑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不然呢?大军若是不分开,就会被汉人缠上,包抄,最终全军覆没。唯有分兵,才能留下一线生机,保住王上回去。”百里畑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