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该是酒债。”黄金屋看了看荼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赌债嘛……虽然是难还了些,可要是能豁得出去,也总还是有机会能够还清的。”
“是。”
“其实,这些能用银子算清的债,又有几个是真的难还的呢?只有那些算不清的人情债,才不知该是轻重孰好,若是这人情牵扯上了一条命,怕是一辈子都计较不清了。”
“他的确曾欠我一条命。”
“所以他一直在为你做事?”
“我没想到,他自己心里有一笔账,每替我做一件事,他就会划掉一部分债,等到他觉得已替我做了足够的事情,就再也不欠我什么了。”
“那到底多少,才算是够?”
黄金屋知道,一个人性命的分量,从不在于别人怎样看待,而是他自己给自己的估价。
他若是给自己估价太低,随随便便就觉得已还清了别人的债,这样日子过得虽会轻松一些,可那岂非也同样是轻贱了自己?
所以人与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同样一件事,有人特别善于自我原谅,有人始终不肯放过自己。
“他觉得够的时候,就是够了。”
黄金屋听得明白,她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离去。
谁又能管得了呢?
这一点,他又何尝不比任何人更清楚,燕三郎如此,他自己亦如此。
就像他和如黛,和东君,和知鱼,他会对她们好一时,却不会对她们好一世。
这世上根本没有长久的仇,当然更不会有长久的恩,所有的情分,都会随时间推移慢慢消失殆尽,没有人能免俗。
“现在他已觉得够了?”
“他留下这一缕头发,是在告诉我,那群孩子已是他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从今以后,两不相欠。”
“那你之后会怎么对他?”
他想知道,一个人若是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而又不肯再听她的话的时候,她会不会斩草除根。
下场,别人如是,他亦如是。
“以后?”
荼蘼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虽然从来没有做过准备,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她向来都先选择面对解决,
“他还是他,我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