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十七个工人从地下实验室里活着走出来时,五十七个家庭不用收到死亡通知,五十七个名字不用被刻在墓碑上。

格赫罗斯曾经相信,做正义的事就会得到正义的回报。

再后来,格赫罗斯又觉得,有很多事是正义回答不了的。

所以自己必须亲手打造一个钢铁的秩序,才能维护他自己心中的正义。

可当他看见赛伊德那双直面自己、不肯后退哪怕半步的眼神的时候。

格赫罗斯又动摇了。

他开始有点不确定自己所谓的“正义”与“秩序”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自己的正义真的是对的,那为什么自己没能得到正确的回报?

而反观赛伊德,他从始至终都在做他认为是正确的事。

他从来没有等过什么回报,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公不公平。

赛伊德救人是因为他想救,他认定自己必须要救,哪怕会为此付出生命。

然后回报来了。

不是来自GTI,不是来自阿萨拉新政府,不是来自任何高高在上的组织。

而是一群……普通人。

回报来自那些赛伊德救过或没救过的人,来自那些跟他素不相识的阿萨拉平民,来自那一份份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

他们走上街头,不是被谁组织,不是被谁收买,而似乎只是因为赛伊德值得他们这么做。

格赫罗斯现在已经不需要再从这个人身上找自己的影子,也不想知道赛伊德和自己到底是不是一类人。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赛伊德的一个破绽——哪怕一句话前后矛盾,哪怕一个行为和他的自我标榜对不上号。

一个就够了。

只要能找到破绽,他就可以告诉自己:看,这个人也不过是在演戏,自己没有错。

但那个破绽始终没有出现。

他目前唯一发现的破绽就是赛伊德被张承志打到手臂脱臼,从头到尾被压制,但这什么都代表不了。

格赫罗斯把平板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床边。

赛伊德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脸上的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格赫罗斯站在床边,低头。

“赛伊德。”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