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臂绷带已经拆了,小皮盾挂在马鞍侧面,右手握着横刀。
横刀还没出鞘,只是握在手里,刀鞘上的铜饰在高原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策马走到队伍最前头,在距慕容虎二十步处勒住。
然后她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猎手看见猎物自己送上门的笑。
“疤面狼。你可认得这口刀?”
她摘下腰间横刀,连鞘举起来。
刀鞘上錾刻着两个字——破军。
字体粗犷,是军器监的刀铭,不是文臣的笔法,是武将的刀法。
这把刀在军册上有名字,叫破军,隋大业年间少府监为瓦岗军裴仁基特制,刀身比普通横刀长三寸,重一斤二两,刀背加厚,适合劈砍重甲。
慕容虎盯着那口刀看了一会儿。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意外。
那种“怎么是她”的意外。
然后他脸上的刀疤抽了一下。
“裴仁基的破军刀。你是裴仁基的什么人?”
“裴仁基是我阿爹。”
裴惊澜把横刀拔出鞘,刀锋在日光下泛着雪亮的冷光。
她用刀尖指着慕容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甩出去,“这口破军刀,斩过薛举,斩过刘武周,斩过突厥狼骑。今天,它想尝尝吐谷浑马贼的血。”
慕容虎身后的两百马贼发出一阵哄笑。
但慕容虎没有笑。
他的刀疤抽了第二下。
裴仁基的名头在瓦岗旧部中仍然极响,西至吐谷浑的边民都听过他的威名。
慕容虎虽凶残,但能在吐谷浑边境混这么多年没被剿灭,靠的不是逞强——是知道什么人不该惹。
裴仁基死了三年,但裴家旧部遍布天下。
谁知道这个红衣女人身后还站着多少裴家军?
他正犹豫,裴惊澜身后的三十名游侠儿齐刷刷拔刀。
刀光如雪,三十把刀同时出鞘,拔刀声整齐得像一声闷雷。
这些游侠儿都是裴家旧部或受过裴家恩惠的江湖人,个个刀头舔血,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有一头白发的老刀客把刀背上的旧缺口亮给他看——那是和突厥狼骑对砍时崩的。
慕容虎认得那种缺口。
他的人没有这种缺口。
慕容虎咬了咬牙,挥手。
“撤!”
两百马贼呼啸而去,马蹄在枯草上卷起一阵黄褐色的草屑旋风。
转眼消失在地平线外,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蹄声。
裴惊澜收刀入鞘,回头对苏无为咧嘴一笑:“怎么样,姐的名头好用吧?”
苏无为竖起大拇指。
但他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