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从敦煌去昆仑山有几条路。”
贺拔亮脸色发白。
“只有一条。出玉门关,经楼兰古道,穿越白龙堆沙漠,到且末,再沿车尔臣河南下,进入昆仑山。白龙堆沙漠凶险万分,缺水少草,妖魔出没,流沙带连骆驼都能吞掉。寻常商旅宁可绕道也不走这条路。那队黑衣人敢走,若非无知,便是有所依仗。”
苏无为没有再问。
他起身告辞时,贺拔亮忽然开口:“苏少监。下官还有一事。那队黑衣人出关前补给,买了五十匹骆驼的粮草和水。但他们在敦煌停留期间没有征过民夫,也没有雇过向导。没有向导走白龙堆等于送死。下官以为他们另有人领路——不是人,是那两个胡僧。他们是吐谷浑口音,但说的不是吐谷浑话,是另一种话,和当年梁武帝时那些方士说的腔调很像。”
梁武帝时的方士,打通妖界裂隙的那批人。
苏无为记下这句话,谢过贺拔亮。
队伍在敦煌休整一日。
补充粮水,更换骆驼,张独眼带着老陈跑遍了敦煌的马市和骆驼市,挑了十几匹最耐旱的河西驼。
贺拔亮虽圆滑,办事倒不含糊,送来的通关文书、西域地图、备用箭矢和箭簇修补工具都一一清点装好。
李淳风把自己关在馆驿后院的一间空房里,整整一夜。
他把葫芦里剩下的灵力丹倒出来数了一遍——四颗。
他自己服过一颗用来施展止风咒,还剩四颗,但四颗丹的灵力只够施展两次大规模道法。
不够。
他盘坐在蒲团上,把四颗丹放在面前,闭上眼,双手结印。
散功大法再次运转——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被强行抽提压缩,经脉像被两只手从两头拧紧的湿麻布,一滴滴灵力从经脉壁里被挤出来,汇入掌心。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蒲团上。
炼到第三颗新丹时,他喷了一口血。
血溅在符纸上,他用沾血的手指继续画。
天亮时房门打开,李淳风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葫芦。
他把葫芦递给苏无为。
“贫道修为如今只剩巅峰时期的两成。这里三颗新丹加上之前剩余的四颗,一共七颗。七颗丹,还能施三四次大法。够到昆仑了。”
他说得轻松,但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苏无为想说什么,李淳风摆摆手打断。
“苏兄,不必多言。贫道说过,贫道的修为就是你的修为。这两成修为,若能用在不死树下激活真天道,值。”
秦无衣坐在馆驿院中。
软剑横放膝上,剑身映出她的眼睛——幽深,坚定。
她的右肩已好了九成,虽还有些僵硬,但已能全力挥剑。
阿沅临行前塞给她的续命丹被她贴身收好,瓷瓶上那三个指甲刻的字——还给我——每次换药时都会硌一下她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