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仍能看到薛纹凛颈间微痉挛的青筋。
“不要,父皇,别……母妃是,冤枉的……”
自研零碎飘入盼妤耳中,让心猛地沉下去。
薛纹凛在做噩梦,前所未见。
梦魇侵袭之下的无助,如此清晰,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她的心上。
她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想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给予一点安慰。
但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薛纹凛有几层梦境?而自己……自己是不是构成这梦魇的一部分?
她终僵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无端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又惊觉,自己离他这么近,日夜照料,自以为窥见数次病中脆弱,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窥见他的痛苦。
那并非身体的病痛,而深植于灵魂深处,是经年累月又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就这样陷在梦魇里,挣扎着,低语着,痛苦着。
念头一旦升起即如野草般疯长,攫紧她的心神。
冗繁的情绪交织,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她艰难地吐息,喘不过气来。
盼妤默默收回手,攥紧裙摆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丝毫感觉不到疼。
伤痛不在己身自然如此,世间根本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盼妤因此才更惶急,她不止希望分担,更希望替代他承受。
少年初逢时,薛纹凛之母安贵妃恩宠正隆,外公手握军权,皇帝并未因此忌惮。
巫蛊之祸牵连甚广,宫闱倾轧,一时间,他从最炙手可热的皇子跌落神坛。
自己那时被父亲裹挟被迫和亲,看似自由,实则也困于囹圄。
在薛纹凛最艰难、最孤立无援时,得到祁州一纸被临摹字迹的决绝书。
虽然后来解释了误会,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诸多旧事,真切地加诸他的痛苦。
月光倾洒,在她四周地面铺上一层清冷的霜,盼妤环住双臂,从浓春里感到彻骨的凉意,她背倚落地床榻,席地而坐,将脸埋进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