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站在城头,抱着肚子,望着白茫茫一片的水世界,眉头紧锁,挠着头道:
“不对啊…… 这雨怎么越下越疯了?再下下去,旱灾刚过,又要闹水灾了!这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吗!”
沙僧立在高处,望着浑浊翻滚、四处横流的大水,面色凝重,声音沉稳:
“当初玉帝只说降雨解旱,可没说要下这般长久。如今山川刚移,河道未稳,水汽过剩,再不停雨,凤仙郡就要彻底被淹了。”
唐僧双手合十,连连念佛,脸色发白,满心忧虑:
“善哉善哉,旱时盼雨,雨至欢腾,如今雨多成灾,百姓刚脱死劫,又临险境,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望着那片倾盆不止、漫城遍野的雨幕,雨丝密得像铁网,砸在身上生疼,浑身金毛被浇得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却丝毫浇不熄心头那股又急又怒的火。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青筋突突直跳,火眼金睛在雨幕中灼灼发亮,望着城内渐渐上涨的洪水,望着百姓们在水中挣扎的身影,心中如同被热油烹煮。
“八戒,沙僧!” 他猛地回头,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两个,死死护住师父,守住城门要道,组织百姓往高处转移!务必看好每一个人,别让洪水伤了无辜!”
“大师兄,你要去哪?” 沙僧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着降妖宝杖,语气中满是焦急。此刻洪水已漫过街巷,百姓们哭喊声此起彼伏,局势已然万分危急。
“俺去天庭讨个说法!” 悟空咬牙切齿,话音未落,足尖在城墙垛口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虹,冲破漫天雨云的阻隔,直上九霄。那道金光在漆黑的雨幕中格外刺眼,像是百姓们最后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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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光景,悟空便已抵达南天门。守门的天兵天将见是齐天大圣驾临,个个面露敬畏,哪里敢有半分拦阻?只当他是移山功成,前来天庭谢恩贺喜,纷纷躬身行礼,一路放行。
可是往九天之上走,悟空的心就一寸寸凉下去。
人间是狂风暴雨、洪水漫城、哭声震地,天庭却是祥云铺地、瑞气千条,处处仙乐缥缈,钟磬和鸣,一派安乐祥和、歌舞升平的景象。瑶池岸边,仙娥们身着轻绡雾縠,长袖翻飞,步履轻盈,伴随着悠扬婉转的仙乐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如画;玉阶之前,文武仙官三五成群,笑语盈盈,手中捧着夜光玉杯,杯中仙酿澄澈晶莹,香气四溢。
这里没有风雨,没有饥馑,没有哀嚎,仿佛人间那场灭顶之灾,与这座高高在上的天宫,半点干系也无。
再到凌霄宝殿前,更是一派闲适气象。殿檐下七彩宫灯高悬,流光溢彩;丹墀之下,石案陈开,一盘盘蟠桃堆得如红山一般,色泽红艳欲滴,果香扑鼻;旁边仙果珍馐、玉液琼浆摆满几案,分明是一场轻闲自在、悠然自得的小宴。酒香混着果香,一阵阵飘入鼻中,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半点也听不见凡间的哭喊。
玉皇大帝端坐殿中龙椅之上,身着九龙纹日月华袍,珠冠垂旒轻轻晃动,神色雍容威严。见孙悟空一身雨水、急匆匆闯来,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展颜一笑,神态温和,抬手从容招呼:
“悟空,你来得正好。凤仙郡上下一心,移山赎罪,人心向善,终究不负朕的一番考验,正该庆贺。来,上前落座,共饮此杯。”
两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捧着雕花玉杯,斟满琥珀色的仙酿,又将一枚硕大饱满、香气扑鼻的蟠桃奉到悟空面前。那蟠桃足有拳头大小,绒毛细腻,一看便知是万年仙品。
悟空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接过玉杯,仰头一饮而尽。仙酿甘醇清冽,本是世间难得的佳酿,可他喝在嘴里,只觉又苦又辣,像是吞了一把火,烧得喉咙发紧。他定了定神,知道此刻不可直接冲撞玉帝,只能先顺着话头,旁敲侧击地进言:“玉帝,凤仙郡上下,确是真心悔过。百姓们饿了三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拼尽全力移山;水族精怪苟延残喘,也愿出力相助;就连本土亡魂,都想着为家乡赎罪。一城生灵,齐心协力,硬生生在一年内移走了镇岳山,这份诚心,这份毅力,也算赎清前罪了。”
玉帝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却不置可否,只缓缓道:“朕都看见了。”
悟空见时机已到,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轻声问道:“那…… 凤仙郡的雨,已然下了三日有余。当年大旱,地里寸草不生,如今旱情早已解了,河床满了,田地润了,再下下去,洪水就要淹城了,刚活过来的百姓,又要淹死在水里了。不知这雨,何时方能停歇?”
玉帝脸上那层淡淡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烟云,一点点淡了下去。
那双深邃眼眸,瞬间化作九渊寒潭,不见半点暖意,只静静望着悟空,似笑非笑,却又带着说不尽的威严与冷淡,一眼望下去,叫人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