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勾唇浅笑,没有任何迟疑,指尖落下,第一个音已经铮然响起。
《破阵》作为军中之曲,大开大合,气象峥嵘。谢令仪弹得极稳,琴音如马蹄踏冰,如战鼓催城,满殿文武都安静下来,只听得筝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弹到第三叠的高潮处,那根弦果然断了。
“铮”的一声脆响,琴弦崩断,在烛光中弹起一道细微的银弧。
殿中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抽气声,几个年纪轻的官员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李琼端着茶杯掩饰住那份得意的笑容。
谢令仪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
她在断弦的同一瞬间调整了指法,将那一串本该在断弦上奏出的高音,拆解到了其余十二根弦上。断了一根弦,曲子却丝毫未乱。非但不乱,反而因为少了一根高音弦,整支曲子的基调往下一沉,变得更加厚重激越。硬生生将一支锐气逼人的曲子,弹出了千军万马摧城拔寨的气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谢令仪将双手从琴弦上抬起,按在膝上,朝御座微微低下头。
“陛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弦可断,曲不可绝。正如我晟朝将士守城,志不可夺。仰赖天子神武,护佑四方。”
天子坐在御座上,手里握着酒杯,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放下杯子,缓缓鼓起掌来。
“好。好一个‘弦可断,曲不可绝’。”
百官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天子一起喝彩。谢令仪在满堂的喝彩声中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成王的脸。成王还在笑,但那笑容已经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眉梢眼角僵了一分。
“含章,”天子笑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令仪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重新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臣的祖母顾氏年事已高,独居淮南。‘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臣恳请陛下准臣赴淮南侍奉祖母,以尽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