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站在船头,看着蕴山一点一点近了。
六月末的江南,水汽氤氲,两岸的柳树垂到水面上去,船过时拨开一层又一层绿影,她离家不过一年有余,倒像是隔了半辈子。
流云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把新摘的莲蓬,碧绿的梗上还滴着水,笑嘻嘻地往谢令仪手边一放,拉着谢令仪转身朝船尾努了努嘴。
谢令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裴昭珩正蹲在船尾,袖子卷到肘上,在埋头剥莲子,一旁的青瓷碗里白白嫩嫩的莲子已经堆出了尖。
“娘子,世子从邗州上船到现在,就没好好歇过一时半刻。”流云压低声音,凑到谢令仪耳边,“一会儿去问船家水程,一会儿去翻给老夫人带的礼单。这总算是被他找到个安静的活,坐着干了。”
谢令仪闻言莞尔一笑,走过去坐到裴昭珩身边。
裴昭珩剥得很仔细,每一颗都去了莲心,谢令仪拿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来。
“快到了?”裴昭珩停了手,抬头问道。
“还有半个时辰吧。”谢令仪点了点头,“我小时候从邗州坐船回蕴山,总要在这段水路上数柳树,数到第三百棵时,就能看见山腰上的老宅了。再走上半个时辰的山路,便到家了。”
裴昭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青翠的山峦间露出一角白墙黑瓦。
“你歇一歇。”谢令仪从他手里接过莲子,“祖母又不吃人,不必这般紧张。祖母最是疼我,爱屋及乌,定也会
谢令仪站在船头,看着蕴山一点一点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