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那种,柳漾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即使这次没有成功,我们还有下一次。即使科技没有成功,我们还有彼此。雪梨,我要给你的拆不开的羁绊,不是一个孩子,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誓言:是我。永远是我。无论有没有孩子,无论科技是否成功,无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都是那个...谁都抢不走的羁绊。
雪梨在她的肩膀上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崩溃了似的,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她抬起头,看着柳漾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被击碎的、却又因此被重建的脆弱。
我要学,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学着打针。学着照顾你。学着...学着在这种中,找到某种...某种我们可以一起完成的事情。而不是只是看着。只是等待。只是...害怕。
柳漾微笑着,将注射器从她手中接过,在自己的皮肤上完成了第一针。那刺痛比她预期的更加尖锐,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开始,一种...一种她自愿选择的、通往母性的道路。
她说,看着那透明的液体缓缓进入自己的身体,你学。我教。我们一起...一起完成这个。
前两个月比预期的更加艰难。
柳漾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力量劫持了。激素让她的腹部逐渐隆起,不是那种属于生命的、温暖的隆起,而是一种浮肿的、沉重的、像是灌满了水的胀痛。她的情绪在极端之间摇摆——上午可能还在微笑着为雪梨准备早餐,下午就可能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崩溃大哭。
最艰难的是那些夜晚。她躺在床上,双腿被架高,靠在床尾的墙壁上,形成一种近乎倒立的姿势。医生说,这样可以帮助药物更好地流向子宫,可以为未来的胚胎着床创造最佳环境。但那种姿势让她的腰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让她的双腿在半小时后就开始发麻,让她...让她在深夜的寂静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身体的失控。
雪梨学会了在那些夜晚陪伴她。她会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柱,手中拿着一本书,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漾。她的手指会在柳漾的腿部开始发麻时,轻轻按摩她的脚踝,她的脚掌,她的小腿——那些她自己无法触及的、因为姿势而血液不畅的区域。
疼吗?她会在某个时刻轻声问。
有点,柳漾会这样回答,声音因为倒置而有些模糊,但还好。有你在,就好很多。
这种对话会在深夜重复无数次。雪梨会逐渐从地板移到床上,从按摩腿部到轻轻托住柳漾的腰,从只是陪伴到...到在那种倒立的姿势中,找到某种可以与她共同承担的、亲密的姿态。
我想试试,某个深夜,雪梨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她不太熟悉的柔软,想试试...在这种姿势中,和你...和你亲近。
柳漾在倒置的视线中看着她,看着那张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某种被需要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原来这种也可以成为亲密的来源,原来这种身体的失控也可以成为信任的证明,原来...原来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她们依然可以找到彼此。
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但你得...得托住我。别让...别让我滑下来。
雪梨爬上床,跪坐在她身侧,双手托住她的腰际,然后俯身向前,嘴唇贴上她的。那是一个带着支撑力量的吻,稳固的,坚定的,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我在这里,我托着你,我不会让你坠落。
她们在那种倒立的姿势中纠缠,在那种让人眩晕的、血液涌向头部的感觉中,寻找着某种更加深刻的连接。雪梨的手指在柳漾浮肿的腹部轻轻抚过,那里还残留着白天注射的痕迹,那里...那里也许正在孕育着一个生命,也许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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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触碰本身,已经成为一种确认,一种承诺,一种...一种比任何科技都更加真实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拆不开的羁绊。
第一次取卵是在第二个月的月末。
柳漾躺在手术室的床上,看着头顶那盏无影灯,感受着麻醉剂逐渐涌入血管的那种冰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直到被另一只更加温暖、更加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雪梨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与她相似的恐惧和决心,让柳漾在麻醉的迷雾中,依然能够确认她的存在。
我在,雪梨说,声音因为口罩而有些模糊,全程。每一步。我看着。确认你还在。
柳漾微笑着,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将那种被握住的感觉刻进了记忆——这是她们共同完成的,这是她们一起选择的,这是...这是她们用科技、用医学、用那种虽然艰难、却也因此更加真实的努力,来创造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生命。
手术很成功。十二颗卵子被取出,与雪梨的、经过改造的卵子在实验室中融合。三天后,林医生打来电话,说有三颗胚胎发育良好,建议进行移植。
柳漾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双腿依然被架高,等待着那个最终的时刻。雪梨坐在她身侧,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只能被两个人参与的仪式。
会疼的,医生说,声音温和而职业,但很快。然后...然后就是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