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柳漾笑笑,孩子踢了我一下。
齐姝摇着折扇——即便在冬日,她也习惯拿着那柄白玉扇——目光在柳漾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柳漾,你今日气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
临近生产,总是乏的,柳漾接过樊长玉递来的热汤,小口啜饮,过了年便满九个月了,也就这几日的事。
众人说说笑笑,吃了年夜饭,又守岁到子时。柳漾强撑着精神,与她们说了许多话,直到念归困了,被乳母抱下去,她才露出疲态。俞浅浅扶着她去内室休息,帮她褪去外裳,换上宽松的寝衣。
你早些歇着,俞浅浅替她掖好被角,我听着你呼吸声重,若是夜间不妥,立刻遣人来叫我。
知道啦,柳漾笑着推她,你快去陪殿下,莫让她等急了。
俞浅浅红着脸出去了。樊长玉端来热水,替柳漾擦了脸和手脚,这才吹了灯,上床将她搂在怀里。柳漾窝在她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
子时的更鼓敲过,柳漾在睡梦中被一阵钝痛惊醒。
那痛起初像是月事来潮时的坠胀,从腰后蔓延至小腹,一阵一阵,不紧不慢。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按了按肚子,发现那平日里柔软的下腹,如今硬得像块石头,紧绷绷地疼。她以为又是假性宫缩,便调整了一下姿势,想重新睡去。
可那疼痛愈发频繁起来。
寅时初,柳漾彻底醒了。她睁着眼,感受着腹中那规律的收紧——每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一股力量从子宫深处涌出,将她的腰腹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疼痛从最初的不适,渐渐变成了难以忽视的钝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侧过头,看着樊长玉沉睡的侧脸,不想惊动她。可当她试图翻身时,一阵剧烈的收缩袭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柳漾?樊长玉 instantly 惊醒,摸到她冰凉汗湿的手,怎么了?
好像……柳漾喘了口气,额角已经沁出冷汗,好像是发动了。
樊长玉猛地坐起身,点燃烛火。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柳漾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抱着肚子。她掀开被子一看,柳漾身下的褥子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见红了!樊长玉的声音发紧,我去叫浅浅!
别……别慌,柳漾按住她的手,声音还算平稳,羊水未破,只是见红,还早着呢。你去请浅浅和殿下来,莫要惊动了孩子。
樊长玉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披了件外袍便冲了出去。不多时,俞浅浅披着衣裳赶来,身后跟着同样衣衫不整的齐姝。齐姝手里提着药箱,里头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银针和药材。
如何?俞浅浅坐到床边,伸手探入被中,在柳漾腹上轻轻按压。
宫缩……约莫一刻钟一次,柳漾咬着牙,额角青筋微露,下腹坠得厉害,像是……像是要掉出来。
齐姝上前,三指搭在柳漾腕间,眉头紧锁:脉象急而弦,是临产之兆。只是……她顿了顿,看向柳漾的腹部,你这子宫壁薄,胎儿又大,且是第一胎月子没养好,这次生产怕是凶险。
我知道,柳漾苦笑,劳烦殿下了。
别说这些,齐姝收起扇子,神色凝重,浅浅,你去烧热水,准备剪刀、棉布、参片。长玉,你扶她起来走动,促进宫口开,但莫要让她摔了。
众人忙碌起来。樊长玉搀着柳漾,在屋里慢慢踱步。每走一步,柳漾都能感到那沉重的胎儿在腹中往下坠,压得她耻骨生疼,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宫缩越来越密,从一刻钟一次,缩短到半刻钟一次,每一次袭来,都像是有一只铁手在腹腔内拧绞,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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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身子软软地靠在樊长玉怀里。
樊长玉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那紧绷的宫缩,眼眶通红:不走了,咱们不走了,回床上歇着。
不行……柳漾摇头,喘着粗气,宫口不开,生不下来……走……继续走……
她在樊长玉的搀扶下,又坚持走了半个时辰,直到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疼得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樊长玉急忙将她抱起,放回床上。齐姝上前检查,摇了摇头:宫口才开三指,还早。柳漾,你得攒着力气,莫要喊叫,留着气用在后头。
柳漾咬着唇,点了点头。她躺在榻上,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每一次宫缩来临,都屏住呼吸,任由那疼痛在体内横冲直撞。樊长玉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我在,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