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率林家满门跪在灵前,苏州知府率阖城官员跪在殿外,百姓们跪在神道上,从殿前一直排到山脚。
“一跪——!”
所有人齐齐叩首,额头触地。
“二跪——!”
享殿里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
“三跪——!”
一旁的崔夫人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她的身子有些佝偻,那双已经哭得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灵柩不愿眨动,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
“淡儿……淡儿……我的儿……”
林栋在妻子身边,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紧。
他想起林淡五岁那年,他手把手教他描红。儿子握笔的姿势不对,他便把着他的小手,一遍一遍地纠正。
他想起林淡十二岁那年,参加县试。他在考场外,比儿子还紧张。
他想起林淡中举那年,他拉着妻子的手反反复复地说“咱们淡儿出息了”。
他想起林淡中状元那年,他收到家书,看着村里属于状元的牌坊建起来时,他有多骄傲。
他想起林淡最后一次回家,他送他到码头,船开了,儿子站在船头朝他挥手,说“爹,京城事忙,儿子过几个月再回来看您”。
他点头说好,心里盘算着等再过两年他就该致仕了,到时候可以和妻子一同上京去,陪着高堂母,身边还有最出息的儿子……
谁曾想,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儿子的脸。
此刻,那艘船回来了。
可是船上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一方冰冷的楠木棺材,他怎么也不愿相信。
但无论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不想接受,流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愿停留。
礼部的赞引已经开始唱祭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