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的百姓们没想那么多。他们只知道林巡抚要走了,虽说是暂时回京,可谁知道这“暂时”是多久?一时间,巡抚府门外竟陆续有人来送些土产:一篓新晒的虾米,几匹自家织的粗布,甚至有个老匠人颤巍巍捧来一只亲手雕的龙眼木茶盘,盘底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公如松茂”。
林淡收下了茶盘,命人一一回赠以新印的《农桑辑要》节选本。他站在府门前,对那位老匠人,也对所有或明或暗看着他的眼睛,郑重一揖。
旁的,他什么也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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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林淡启程。
码头上的官船已升帆待发。
萧承煜与萧承焰并肩立在他身侧,一个眼底带着即将归京的雀跃,另一个则隐隐透着超越年龄的沉凝——这段时日,他在军务厅见过了太多常人一辈子也难见的密报与舆图。
林淡临登船前,召来郑沧浪,只交代了一句话:“倭国方向,一艘商船也不许放出,一只木片也不许漂回。”
郑沧浪肃然领命。
他隐约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不见硝烟的围猎。台州、扬州、山东、程家军……无数条线正从林淡手中无声地撒向四方。
而他泉州港的职责,是守好这张巨网最南端的绳结。
船离岸时,海天灰蒙蒙的,远处有鸥鸟鸣叫着掠过浪尖。
林淡立在船头,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渐渐模糊的泉州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片海——更北的、暗礁密布的、即将迎来惊涛骇浪的那片海。
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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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治收到林淡的亲笔信时,正在衙署后堂喝一碗姜汤。
腊月的海风能吹进骨头缝里,他在台州二十年,早该习惯这湿冷,可每到冬日,老寒腿还是要闹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