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骨,自打从扬州任上回京之后就一直不大好,这些年在府中将养着,时好时坏,全凭一口气撑着。
这口气,是为了看着儿子成家,为了看着女儿生子。
林晏成婚,他撑着去了,坐在喜宴上,喝了儿媳妇敬的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黛玉生下扶蕖,他撑着去看了,抱着外孙,手都在抖,却还是笑着说“这孩子像曦儿小时候”。
扶蕖白日那日,他也去了。坐了大半日,精神竟出奇的好,还跟林淡下了半盘棋。
林淡让他赢了,他也不恼,只是笑骂了一句“你这孩子,连让棋都不会让得高明些”。
可那之后,他便彻底倒下了。
仿佛那口气,终于可以松了。
不足七日,林如海便撒手人寰。走的时候很安详,林晏和黛玉都在床前。
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儿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便闭上了眼睛。
黛玉跪在床前,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萧传瑛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林晏跪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额头抵着床沿,肩膀一耸一耸的。
皇上得知消息,沉默了很久,提笔批了一道旨意——林如海在官位上辞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简。 燃文书库
“文简”二字,是皇上亲自定的。“文”者,经天纬地;“简”者,正直无邪。这谥号给一个三品盐科,算是破格的恩遇。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不仅仅是给林如海的,更是给林家的——或者说,也有林淡的缘故。
可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林如海的灵堂设在京城林府正厅。
白幔从房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像一场下不完的雪。
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漆了七层,停放在正中央,前面供着牌位,香案上香烟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