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滩营孤悬生寒意

初来驻守的这些时日,最难熬的从不是军务劳累,而是这荒野河滩的百般苦楚。

淮水之畔,潮气极重,白日湿热蒸人,入夜冷风刺骨。帐幕被褥常年潮冷,铺在身下又黏又凉,根本难以安睡。河滩草木丛生,蚊虫肆虐,入夜之后嗡嗡不绝,哪怕燃着篝火艾草,也难以尽数驱散。

往日里,营中士卒私下多有抱怨。

念的是城中安稳日子,烦的是河滩苦寒艰苦,人人身心倦怠,却也只是心生烦闷,并无半分惧意。彼时的煎熬,只是肉身受苦,无关生死危局。

可短短数日,一切都变了。

随着河面斥候冲突愈演愈烈,整座军营的氛围,彻底沉了下来。

再也无人抱怨蚊虫潮气,再也无人私语思念归城。

满营将士,只剩压抑、紧绷、惴惴不安。

景敖亦是如此。

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血丝,白日亲自巡遍寨墙滩头,夜里独坐帐外守望河面。贵族子弟养出来的细致体面,早已被这连日的紧张与疲惫磨去大半。

他不懂什么高深兵法大势,却有着一线将领最精准的战场直觉。

整条百里淮水,处处都有秦军试探骚扰,看似乱象均等,可他清晰察觉,自己这片滩头的侦查密度,远胜别处。

夜色掩护下,北岸芦苇丛的人影愈发频繁,浅水滩涂的隐秘脚印日日新增,潜入探查的秦军小队,一波接着一波,从不间断。

这不是寻常的哨骑试探。

这是大军总攻之前,精准定点的摸排。

景敖心头的不安,一日重过一日。

他当即整写军情,快马层层传报,一路递往景琪中军,一路上报项燕帅帐。在文书中反复叮嘱,此处营寨孤悬临河,沼泽阻隔外援,秦军探查异常频繁,恐为主攻之地,请求就近增兵设防。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急报,大概率换不来即时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