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手里的楚军,却是拼凑而成的宗族联军。
屈、景、昭以及无数中小部族的私兵,从来不是纯粹的王师。他们是各家宗族的子弟,是封邑的根基,是世族的身家命脉所在。平日里可以凭道义、凭家国大义凝聚人心,勉力维持阵线,可一旦要他们流血送死、冲锋填命,所有的宗族私心都会立刻浮出水面。
一场试探攻坚,稍稍折损些许私兵,怨言便蔓延全军,隔阂瞬间滋生。
更让项燕无力的是,他还不能罚、不能治、不能以军法严惩。
这些私兵,本就是他耗费无数口舌、百般斡旋、晓以大义才换来的参战力量。世族肯抽丁出征、肯输送粮草、肯屯驻前线,已然是极限。若他敢严苛追责、动辄军法处置,只会逼得各家闭门自保,整条淮水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这些私兵,说到底,是护家的兵,不是殉国的兵。
能守土,难死战;可怀柔,不可强逼。
形同一个个养尊处优的“老爷兵”,有战力、有血性,却唯独没有秦军那般绝对的军纪与服从。
整盘五十万大军,真正能听他号令、任他调遣、可罚可赏、毫无牵绊的,唯有那十五万中央生息精锐。
一边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举国铁军。
一边是牵绊重重、私心缠身、打不得、罚不得、逼不得的宗族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