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阳沉落淮水,漫天余晖散尽。
楚军营垒,被一片厚重沉滞的暮色死死压住。
白日尚且清晰的江风水气,此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挥之不去的血腥冷意。整座大营死寂沉沉,连巡岗士卒的脚步、甲叶轻响,都刻意放至最低。仿佛整片淮北楚营,都被一股无形的压抑扼住了呼吸。
高坡主帐之外,持戟肃立的申息精锐纹丝不动。
这些追随项燕多年、历经百战的嫡系死士,目光都死死锁着帐口那名狼狈跪地的楚军降卒。
此人是秦军特意放回的唯一信使。
孤身渡淮、满身泥泞、遍体伤痕,自踏入楚营那一刻,便死死抱紧怀中一方布裹,不肯松手,只反复低语,此物必须亲手递交上将军。
帐内烛火摇曳,通明却不温暖。
项燕端坐主位,一身墨甲未卸,鬓边霜色愈显凝重。他执掌楚兵数十年,大小百战,见惯胜负崩局,哪怕当年秦军奇袭寿春、兵临国都,他依旧稳如泰山。
可今日,大帐之内,满帐将官人人屏息,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提前听闻了那桩骇人噩耗——淮水湾一役,景氏三千精锐水师,全军尽没。
“东西,呈上来。”
项燕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压得满帐气息更低。
降卒颤抖着手解开层层布裹。
最外层铺开的,是一面朴素麻布战旗。
旗面染泥带血,却遮不住那行数日前传遍楚营、人人称快的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