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四百年前布下的时候,这个阵需要三十六人同时供养。

现在七个人撑着。

天下蹲下来,手指按在阵法边缘的一道符文上。金色光纹从他指尖渗入,沿着符文脉络走了一圈,又退了回来。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

“阵基还在。”天下站起来,“符文的骨架没有断,但血肉快干了。你们七个人的气血已经不够喂这个阵。所以它不是老死的,是饿死的。”

老兵没接话。这个事实他们比谁都清楚。

“我能补。”天下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右臂内侧。从手腕到肘弯,密密麻麻刻着金色的细纹,不是纹身,是符文。活的符文,在皮肤下面缓慢地流动。

老兵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得很大。

“太清宗的蓄符之术。”宋鸣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在自己身上养了多少道符?”

“三百一十二道。”

宋鸣沉默了。少年看看天下,又看看自己的父亲,不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老兵明白。他带兵守城三十年,对封印术的理解不比任何门派弟子差。

三百一十二道活符。养在体内,用自己的气血精元日夜温养。每一道符从植入到养成至少需要一年。三百一十二道,就是三百一十二年的功夫。

但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你养了多久?”老兵问。

“十六年。从七岁开始。”

老兵的嘴唇动了动。一年养二十道符。那意味着什么他算得出来——意味着这个人十六年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养一道符入体的过程都像拿刀在骨头上刻字,疼是最轻的代价,气血亏损才是真正的消耗。

一年二十道。正常人养三道就到极限了。

“你师父让你这么干的?”老兵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师父。”天下蹲回阵法边缘,开始检查每一道符文的损耗程度,“我在后山的藏书阁自己学的。掌门说过这个地方,说太清宗欠了一笔债。我来还。”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聊一件不值得多谈的事。

手指按上第一道断裂的符文。

金色光芒从他右臂上剥离出来,一道,两道,三道。活符脱离身体的瞬间,天下的脸白了一个度,但手很稳。符文嵌入阵法的断口,像河水填入干涸的沟壑,丝丝入扣。

封印阵亮了一亮。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内城门后面的撞击声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天下把第四道符文按入阵法,站起身来,额角有汗,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像是在确认还能动。